第一百五十一章 您没开玩笑吧？

钟小艾盯着张岳山，张岳山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比如，威胁。
比如，讲道理。
再比如，拿身份压人。
这些都是她过去无往不利的武器。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张岳山那张脸，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眼神，太有穿透力了。
好像把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很清楚，自己引以为傲的背景，在这个男人面前，可能什么都不是。
“你还有事吗？”
张岳山开口。
“没事的话，我要开始工作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可这话里的意思，却是逐客令。
一个不容置疑的，冷冰冰的逐客令。
钟小艾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向了角落里的侯亮平。
侯亮平也正看着她。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男人，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希望。
他的眼神，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根稻草，就是她钟小艾。
看到丈夫这个样子，钟小艾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压了下去，走到侯亮平面前。
她的声音很郑重，一字一句。
“亮平，你放心。”
“我一定救你出去。”
这既是说给侯亮平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更像是一种宣战，说给旁边的张岳山听。
说完，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岳山，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倔强。
然后，她转身。
拉开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
……
门外。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拉长了人的影子。
钟小艾刚走出来，就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靠在墙上，身影显得有些疲惫。
是赵立春。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赵叔。”
钟小艾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有些急切。
“我想问您个事。”
赵立春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想问张岳山的身份，对吧？”
钟小艾没有否认，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着赵立春。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她知道，自己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对手较量的答案。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钟。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小艾，这么跟你说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个张岳山的来头，很不简单。”
“大到什么程度呢……”
赵立春的目光移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
“别说是你了。”
“就算是我，加上你爸……我们俩联手，在他面前，也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赵立春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钟小艾的脑子里炸开。
她整个人都懵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三个字。
不可能。
她爸是谁？
钟正国！
赵立春又是谁？
汉东曾经的一把手！
这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地面震三震。
现在，赵立春却告诉她，他们两个人联手，都动不了一个小小的张岳山？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在说天书！
“赵叔……您，您没开玩笑吧？” 钟小艾的声音都在发颤，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赵立春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小艾，听叔一句劝，这件事，到此为止。让侯亮平配合调查，争取个好态度。”
“别再往下查了，也别想着去硬碰硬。”
“那不是石头，那是座山，会把人压得粉身碎骨的。”
赵立春的语气很真诚，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和劝告。
可这些话，听在钟小艾的耳朵里，却无比刺耳。
什么叫到此为止？
那里面关着的是她丈夫！
什么叫配合调查？
那跟认罪有什么区别？
“就这么看着？”
钟小艾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就这么看着亮平被他们欺负，我们什么都不做？”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赵立春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惋惜，也有一丝同情。
“唉……”
“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这句话，赵立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只剩下钟小艾一个人，站在原地。
冷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凉。
她站了很久。
直到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麻了，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威严的男声。
是她的父亲，钟正国。
“爸。”
钟小艾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刚才在赵立春面前强撑着的坚强，在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瞬间崩塌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钟正国显然听出了女儿语气里的不对劲，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钟小艾强忍着情绪，用最快的速度，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一遍。
从侯亮平被抓，到审讯室里和张岳山的对峙，再到刚才赵立春说的那番话。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即便是事实，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钟小艾甚至能听到父亲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钟正国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要低沉得多。
“赵立春……真的说，我们俩联手都没用？”
“对，他亲口说的。”钟小艾肯定地回答，“他说那个张岳山是一座山，碰不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钟小艾能想象到，自己的父亲此刻，表情一定非常凝重。
连他都觉得棘手了吗？
“爸，现在怎么办啊？亮平他……”
“你先别急。”
钟正国打断了她的话。
“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先回家，稳住情绪，什么都不要做，等我电话。”
“我马上让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