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背后的人，你我……惹不起

钟正国的质问，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里，是他浸淫权力数十年来，早已刻入骨髓的自信和骄傲。
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钟正国，一生都在让别人怕他。
何曾有过“怕”别人的念头？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赵立春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深深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老钟是绝不会低头的。
他的性子，就是这么刚硬。
“老钟。”
赵立春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
“你说的没错。”
“单论他自己，别说是一个张岳山，就是十个，一百个，在你我面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但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背后的人，你我……惹不起。”
“甚至可以说，整个华夏，敢惹的，都没几个。”
钟正国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哦？我倒想听听，是哪路神仙，让你赵立春都怕成了这个样子？”
他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赵立春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钟正国的眼睛。
“那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钟正国与他对视，眼神锐利如刀。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这么跟你说吧。”
“他的爷爷……”
“……以前，是我父亲的老班长。”
……
这三个字，很轻。
轻得像羽毛一样，飘进了钟正国的耳朵里。
但下一秒。
这三个字，却又重如泰山！
轰隆——！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钟正国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愤怒、不屑、骄傲……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一寸一寸地碎裂。
取而代 F之的，是无尽的……骇然！
他瞪大了双眼，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赵立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班长……
赵立春的父亲是谁？
那是开国元勋之一！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为这个国家立下过不世之功的巨人！
能当他“老班长”的人……
那会是何等恐怖，何等超然的存在？
那种人物，早已脱离了所谓的权力体系。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定海神针”！是活着的图腾！
他们的名字，早已被刻进了共和国的史册里，供后人瞻仰。
他钟正国，在那些老人面前，算什么？
别说他了，就是他头顶上那些他都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在那些老人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站着说话！
“你……你说的……是真的？”
钟正国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需要确认。
他必须确认！
赵立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惨然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我爸……亲口跟我说的。”
得到了这个肯定的答复。
钟正国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咚”的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岳山敢那么有恃无恐。
终于明白，为什么赵立春会怕成这个样子。
终于明白，那个年轻人电话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到底源于何处了。
那不是狂妄。
那是绝对的底气。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视权贵如无物的底气！
有那样一位爷爷，他还怕什么？
他需要怕谁？
别说是他钟正国了，恐怕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而自己呢？
自己刚才竟然还想着，要动用雷霆手段，去整治他？
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钟正国背后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哪里是整治别人。
这是在拿整个钟家的前途和命运，去撞一座看不见顶的冰山啊！
疯了！
自己简直是疯了！
一阵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不行！
必须立刻补救！
钟正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连旁边的赵立春都吓了一跳。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慌乱而有些颤抖，飞快地按下了女儿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爸！怎么样了？您……”
“小艾！”
钟正国没等她说完，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语气吼道。
“你听我说！”
“你哪儿也别去，暂时别回京城！”
“就在汉东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等我！”
“我……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按照张岳山说的做。
他让自己去汉东，那自己就必须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汉东！
他顾不上再跟赵立春多说一句废话，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冲出了书房。
“老钟！你……”
赵立春看着他火烧眉毛的样子，起身想问，却只看到一个匆忙下楼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
第二天。
清晨。
汉东的天，刚蒙蒙亮。
省委大院，却已经提前苏醒了。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一夜没睡。
秘书也是一脸疲惫，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但他此刻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沙书记！”
他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绝密情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查到了！”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钟正国……连夜动身，来了汉东！”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让本就紧绷的办公室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沙瑞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什么？”
“钟正国亲自来了？”
“他去哪儿了？”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根据机场传来的消息，他一下飞机，就上了一辆车。”
“那辆车的方向……”
“是省检察院！”
省检察院！
这五个字，让沙瑞金的内心，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钟正国，这位纪委的巨头，竟然真的为了他的女婿，亲自杀到了汉东！
而且第一站，就是检察院！
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去捞人？
去向那个张岳山施压？
一场无法想象的风暴，似乎即将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正式拉开序幕！
……
与此同时。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大门口。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带着一丝凉意。
张岳山一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站在台阶上。
他站在这里，已经有十几分钟了。
季昌明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脸的困惑和不解。
从一大早开始，这位爷就站在这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可他问了，张岳山却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
到底是谁？
能让这位连赵立春和钟家都不放在眼里的神仙，亲自在门口迎接？
季昌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没有经过任何通报，直接就冲破了门口保安的拦阻，一路疾驰，最后在台阶前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
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威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尽管他穿着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却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
季昌明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是他！
钟正国！
他竟然……真的来了！
而站在台阶上的张岳山，看到来人，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如同阳光般的微笑。
他迈步走下台阶，主动迎了上去。
“钟叔。”
他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您可算来了。”
“我等您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