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一个是你！包国维，准备好接受审判了吗？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跪在地上的老包，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泪眼对上光幕上那行刺眼的黑字，他儿子的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的瞳孔。
    他还没从自己的毁灭中回过神，新的审判，已经指向了他最珍视的“希望”。
    为什么？
    为什么是国维？
    他想不通，也无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嗡鸣。
    市立中学的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从光幕上移开，汇聚到教室的角落。
    汇聚到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少年身上。
    包国维。
    他感觉不到那些目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行字。
    【虚荣的寄生者——包国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审视、鄙夷、怨恨父亲的旁观者。
    现在，轮到他了。
    他成了舞台中央那个即将被剥光衣服，供全世界参观的小丑。
    一种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冰冷，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恐惧。
    无边无际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会曝光什么？
    是他在背后如何嘲笑父亲的奴才相？
    是他在同学面前如何吹嘘那些偷来的点心是“老爷赏的”？
    是他是如何一边花着父亲借来的高利贷，一边又嫌弃父亲丢人现眼？
    还是那些他藏在日记本里，关于女同学安淑真龌龊而猥琐的幻想？
    他不敢想下去。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来回切割。
    郭纯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充满期待的笑容。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观赏姿势。看完了老子的笑话，现在轮到儿子的了，这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
    他的目光扫过包国维，就像在看一只已经被逼到角落，瑟瑟发抖的老鼠。
    不远处的另一边，安淑真和她的几个女伴也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看他平时那副样子，就知道喜欢吹牛。”
    “真恶心，父子俩一个德行。”
    那些细碎的声音，像蚊子一样钻进包国维的耳朵里，让他本就冰冷的身体，感觉更加无助。
    校长办公室里，校长已经重新坐下。他看着光幕上包国维的名字，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作为教育者的，深深的无力感。
    一个失败的父亲，一个失败的儿子。
    这是一个家庭的悲剧，更是一个社会的悲剧。
    他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将会是一个比老包的故事，更具警示意义，也更让人心寒的反面教材。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
    等待着看这个少年，如何被一层层剥开虚伪的外衣，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的内里。
    而包国维，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期待”中，孤立无援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的命运被宣判。他之前对父亲的所有怨恨，此刻都化为了一种荒谬的同情。
    原来，被钉在耻辱柱上，是这种感觉。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天幕，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立刻开始播放画面。
    它黑了下去。
    随即，一行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中央亮起。
    【10】
    是倒计时。
    【9】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数字的跳动，被提到了嗓子眼。
    【8】
    这短暂的延迟，像酷刑前的准备，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包国维的恐惧，都无限地放大。
    【7】
    包国维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看。他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
    【6】
    郭纯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
    【3】
    【2】
    【1】
    【0】
    倒计时结束。
    光幕之上，却依旧一片漆黑。
    没有画面。
    只有一段音频，被清晰地播放出来，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正是包国维。
    他刻意压着嗓子，用一种滑稽而尖酸的腔调，模仿着一个人的动作和语气。
    “嘿，你们看，学我爸！就这么……‘嗖’地一下扑过去，跟狗抢骨头似的，把雪茄捡起来，还得用袖子擦干净，双手捧着……‘老爷，您的烟！’”
    声音落下，是一阵哄堂大笑。
    另一个声音问：“国维，你爸真这样？”
    包国维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那可不！你们是没看见他那副奴才样！我都替他丢人！”
    音频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还跪在校长办公室地上的，苍老的身影。
    老包，那个刚刚为了儿子磕得头破血流的父亲，那个在自己被万人唾骂时都没有倒下的男人。
    在听到这段录音的瞬间，他那刚刚抬起的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又一次，重重地，垂了下去。
    这一次，再也没能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