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录音之后！老包，你还认这个儿子吗？

  
    校长办公室。
    那段录音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空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老包跪在地上的身体，维持着那个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句“我都替他丢人”像一把生锈的锥子，在他耳内反复搅动，钻心刺骨。
    他垂下的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灵魂的男人。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一旁的训育主任，轻轻摆了摆。
    训育主任会意，走上前，弯下腰，一左一右架住老包的胳膊，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老包的身体很沉，像一袋浸了水的谷物。被架起来的时候，他的双腿是软的，几乎无法站立，只能靠训育主任的力量拖着走。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几个字。
    “奴才样……”
    “奴才样……”
    他的世界，他用一辈子卑微和血汗构筑起来的那个关于儿子的“太爷梦”，就在刚才，被他最疼爱的儿子，亲手砸得粉碎。
    这种来自至亲的背刺，远比任何来自外部的羞辱，都要来得沉重。
    市立中学的教室里，那阵死寂被一声突兀的掌声打破。
    是郭纯。
    他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冲着教室角落里的包国维高声喊道：
    “说得好！国维，有种！”
    这句“夸奖”，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刺耳。
    郭纯身边的几个富家子弟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起哄，吹口哨，整个教室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包国维在极致的恐惧和羞耻中，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听见郭纯的“喝彩”，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在那些戏谑的目光中，他像一个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郭纯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和他们，是一伙的。
    这种扭曲的自我认同，让他在众人眼中，显得愈发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街头，黄包车夫胡大停下了擦车的动作。他看着光幕上发生的一切，沉默着。他之前鄙夷老包的奴性，现在，看着那个被儿子亲手捅了刀子的老人，心里却泛起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摇摇头，拿起抹布，继续用力擦拭着车身上的污泥。他觉得这父子俩，一个可恨，一个可悲，但归根结底，都和他不是一路人。
    剃头铺里，戴老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那五十块大洋，完了，彻底打水漂了。
    他对包家最后一丝乡邻的同情，也随着那声清脆的掌声，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自己当初一时心软的无尽懊悔。
    而教室另一边，安淑真和她的女伴们，看着包国维那副强颜欢笑的嘴脸，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能在背后如此不堪地诋毁自己父亲的人，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光幕，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就在包国维以为这场公开处刑会暂告一段落时，画面，再次切换。
    地点是学校的走廊，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脚上是一双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球鞋的学生，正低着头匆匆走路。他没注意到前方，不小心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是包国维。
    光幕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包国维的目光，从那个学生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那双破旧的球鞋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厌恶的神情毫不掩饰。
    下一秒，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穷鬼！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他的声音尖利，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看清楚这是什么衣服！是你赔得起的吗？”
    他趾高气扬的样子，与几分钟前，他在郭纯面前那副卑微谄媚的姿态，形成了无比鲜明，又无比讽刺的对比。
    光幕外，那个在画面中被骂的学生，正站在人群里。他的脸涨得通红，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校长办公室里，校长看着光幕上包国维那张扭曲的脸，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欺软怕硬。
    通过无情地踩踏比自己更弱小的人，来获取虚假的、可怜的优越感。
    这是人性中最卑劣，最无可救药的一面。
    而郭纯，看着光幕里包国维那副模仿自己的“派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他心里，对包国维的鄙夷又加深了一层。
    *一个下人的儿子，也配学我们少爷的做派？东施效颦，不自量力。*
    包国维看着光幕里那个嚣张跋扈的自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想为自己辩解，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欺负别人时的那份张狂，和他被郭纯等人嘲笑时的那份懦弱，在光幕的并置下，构成了一幅巨大的讽刺漫画。他自己，就是漫画中央那个最可笑的主角。
    他不敢再看，只能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然而，光幕的审判，远未结束。
    画面里，骂完人的包国维，似乎是为了平复心情，转身走进了学校的小卖部。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揉得皱巴巴的毛票，拍在柜台上，买了一包“哈德门”香烟。
    他拿着烟，没有立刻拆开，而是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厕所。
    他学着郭纯的样子，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他划着火柴，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把烟点燃。
    他笨拙地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瞬间涌入喉咙，冲进肺里。
    “咳……咳咳咳……”
    他被呛得撕心裂肺，弯下腰，咳得满脸通红，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手里的香烟也掉在地上，沾上了肮脏的积水。
    光幕外，郭纯和他的朋友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笑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包国维的耳朵里。
    画面一黑。
    一行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二：东施效颦的“体面”——拙劣模仿与内心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