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包哈德门香烟，照出原形

 厕所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和氨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光幕的画面，聚焦于包国维那张被呛得通红的脸，和他脚边那根掉落在污水里，还在“滋滋”作响的半截香烟。
    他狼狈不堪，像一只演砸了杂耍的猴子。
    郭纯的笑声最大，他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
    “哈哈哈哈……看……快看他那傻样！真是……笑死我了！”
    “国维，你这是抽烟，还是在做法啊？”
    周围的富家子弟们也跟着肆无忌惮地嘲笑，各种难听的词汇像冰雹一样砸向包国维。
    包国维把头埋得更深了。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仿佛被人用烙铁贴在上面。羞耻心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剥光示众后，所滋生出的怨毒。
    他不再恨他的父亲。
    他开始恨眼前这个曝光他一切的巨大光幕。
    他也恨那些正放声嘲笑他的郭纯们。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发着誓，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总有一天”，会是什么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校长办公室外，被架在长椅上的老包，在恍惚中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看着光幕上那个吞云吐雾，被呛得涕泪横流的陌生身影，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的儿子……国维他……怎么会学抽烟？*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在他的世界里，儿子应该是在学校里好好念书，将来当官做老爷的。抽烟，那是街头小混混才干的事情。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思考，只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痛心。
    黄包车夫胡大，在街角默默看着这一切。他摇了摇头，拉起自己的车，转身走了。他知道，这孩子已经没救了，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富贵梦，彻底毁了。再看下去，也只是多添几分堵心。
    光幕里的故事，还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继续。
    画面里，在厕所里练习了好几次之后，包国维终于能勉强吸上一口而不被呛到。他觉得自己的“技术”已经过关，于是，他拿着那包“哈德门”，鼓起勇气，走到了郭纯面前。
    他想在郭纯面前“露一手”，证明自己也是个“上道”的人。
    他学着电影里那些大人物的样子，用两根手指夹着烟盒，在手心磕了磕，一支香烟便跳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把烟递到郭纯面前。
    “郭少，来一根？”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郭纯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烟。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支廉价的“哈德门”，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
    他打开烟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印着金色英文字母的香烟。
    “大英”牌。
    他取出一支，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冲着包国维的脸，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这种烟，”他用下巴指了指包国维手里的“哈德门”，“我家的下人，都嫌它呛嗓子。”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包国维的心脏。
    光幕里，包国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石膏一样，一块块剥落。他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去，那根“哈德门”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
    光幕外，坐在教室里的包国维，感觉自己被人当众反复掌掴，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次的羞辱，是直接的，公开的，毫不留情的。
    他终于，也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无论他如何模仿，如何卑微地讨好，他都永远无法融入那个圈子。
    他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只是一个供人取乐的，廉价的笑料。
    秦府内，秦老爷看到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他并不认识郭纯，但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做法。
    圈子，就应该有圈子的规矩。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爬进来的。
    他觉得郭纯这孩子，虽然行事跋扈，但懂得维护自己阶层的“纯洁性”，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被彻底羞辱后的包国维，并没有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反思自己的问题。他的大脑已经被虚荣和怨恨腐蚀，无法进行正常的逻辑思考。
    他将所有的失败和屈辱，都归咎于外部。
    他不敢恨郭纯，于是，他把怨气，转向了那个唯一能让他欺负，也唯一不会反抗的人。
    他想起了之前打架的场景。
    他告诉自己，他之所以会惹上麻烦，之所以会被开除，全都是为了给郭纯“出头”。他是在为朋友“两肋插刀”。
    是这个世界不公。
    是他的父亲无能。
    对，就是这样。
    他在这种自我欺骗中，找到了一个让内心得以平衡的支点。
    光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篮球场的混乱，学校的追责，老师的质问，以及他最后那句撕心裂肺的哭诉——“都是因为我爸没本事”，这些片段被快速剪辑在一起。
    然后，画面定格。
    一行新的字幕，如同最终的判词，缓缓出现。
    【双标言行之三：自我欺骗的“义气”——为虎作伥与诿过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