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包国维的“义气”！对不起，我爹是听差的！

 光幕上，“为虎作伥与诿过于人”那几个冰冷的黑字缓缓淡去。
    画面重新亮起。
    时间，被拉回到那个混乱的篮球场。
    空间，被凝固在包国维挥出拳头的那一瞬间。
    天幕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慢镜头。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手臂伸展，拳头刚刚离开对方的面颊。汗水从他的额角甩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他没有去看那个应声倒地的对手。
    他没有去听周围响起的惊呼和尖叫。
    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动作是——回头。
    他的脖子以一个急切甚至有些僵硬的角度扭转过去，目光越过所有混乱的人群，精准地，牢牢地，锁在站在球场边缘的那个身影上。
    郭纯。
    那一刻，包国维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邀功、以及近乎摇尾乞怜的复杂光芒。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刚刚为主人捕获了猎物的猎犬，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急切地，无声地，呐喊着，等待着主人的夸奖。
    光幕外，那个被打学生的父亲，正站在人群里。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之前，他只知道儿子在学校跟人打球起了冲突，被人打伤了。他愤怒，但他觉得那只是年轻人之间的火气。
    现在，他看到了。
    他看到儿子被打，不是因为冲突，不是因为意外，而仅仅是另一个人用来向上爬的，一块垫脚石。
    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像死人的骨头一样惨白。
    市立中学的校长办公室里，校长摘下了他的金丝边眼镜。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绒布，对着窗外的光线，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镜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内心极度不悦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
    开除包国维。
    这个决定，在他的心里，已经盖上了最后的印章。
    球场边，郭纯自然也看到了光幕里包国维投来的那个眼神。他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他很受用。
    他享受这种被人当作天，被人仰望，被人当作信仰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
    教室的角落里，包国维本人，也看到了自己那副谄媚的嘴脸。
    那个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灵魂最深处的卑微和不堪。
    他之前一直用来麻痹自己，欺骗自己的那个伟大借口——“我是为了朋友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在这一刻，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碎裂得无声无息。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扔在冬日的雪地里，周围是无数双充满嘲讽和鄙夷的眼睛。
    他想躲，却无处可藏。
    光幕的画面，切换到了训导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在单调地走动。
    训导主任坐在桌子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包国维站在他对面，低着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为什么要打人？”老师的声音很平静。
    “是他……他先用膝盖顶我……”包国维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郭纯少爷也看到了，可以为我作证。”
    他习惯性地，想把郭纯这个护身符抬出来。
    老师的笔停住了。他抬头，看着包国维。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动手。郭纯让你打，你就打？”
    包国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的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老师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沉了下去。电话是郭纯家里打来的，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清晰地表明，这件事和郭家少爷没有任何关系，是学生之间的个人冲突。
    老师默默地挂上了电话。
    他看着眼前的包国维，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失望。
    包国维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他只是觉得委屈，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
    他突然开始哭，不是那种默不作声的流泪，而是放声大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都是我爸没本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他要是有钱！我在学校里能受这个气？谁敢欺负我？谁敢？”
    他把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怨恨，都清晰地，毫不犹豫地，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那个还在外面为他奔波，为他低声下气求人的父亲。
    声音，通过光幕，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校长办公室外，那条冰冷的长椅上，老包那已经佝偻的背脊，仿佛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整个人都陷进了椅子里，再也没有动弹。
    光幕下，包国维的班主任，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男人，一直沉默地看着。当他听到包国维那句哭诉时，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街头巷尾，那些和老包一样的底层民众，胡大，戴老七，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都沉默了。
    这种话，这种怨恨自己父母无能的话，或许，他们自己也曾在某个深夜，某个绝望的瞬间，在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想过。
    但，当这句话被如此赤裸裸地，从一个儿子口中，当着全世界的面嘶吼出来时，他们还是感到了一阵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包国维的人格，在这一刻，于所有人面前，彻底破产。
    他不再是一个犯了错的，值得同情的少年。
    他是一个虚荣，懦弱，欺软怕硬，毫无担当，只会将所有责任推给别人的，怪物。
    光幕的画面，没有停留在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
    画面一转。
    一张薄薄的纸，被放大到占据了整个屏幕。
    是包国维的成绩单。
    语文，不及格。
    算术，不及格。
    英文，不及格。
    满篇都是用红墨水画下的，刺眼的叉。
    与这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并列出现的，是另一张纸。一张粉红色的，带着香味的信纸。
    光幕上，浮现出新的字幕。
    【双标言行之四：幻想中的“王子”与现实中的“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