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是 谁杀了包国维?

类别:同人 作者:海纳百川字数:2375更新时间:25/09/22 10:43:13
 光幕上,“吸血的藤蔓与攀附的大树”那行黑字,如同墓志铭,静静地悬浮着。
    教室里,那阵山呼海啸般的笑声,不知在何时已经彻底平息。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几乎能听见回响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笑意褪去后的僵硬。他们看着光幕,又看看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神情变得复杂。
    天幕没有立刻开始新的曝光。
    它像一个耐心的,也像一个残酷的行刑者,留给所有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反刍刚刚发生的一切。
    然后,那个问题,再次浮现。
    “是谁,造就了这样的包国维?”
    这一次,这个问题不再像一个质问,更像一声叹息。
    街角,黄包车夫胡大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就着凉水,慢慢地啃着。他的目光越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落在不远处,一个光着屁股,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孩童身上。
    他想起了老包在借钱时,挺着胸脯说的那句话。
    “我儿子,是当大官的料。”
    他又想起了光幕上,那个叫郭纯的富家少爷,吐着烟圈,轻蔑地说。
    “这种烟,我家的下人都嫌呛。”
    他没说话。
    只是啃饼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市立中学的校长办公室,窗户开着一条缝。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动着桌上一份摊开的文件。
    校长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看着楼下操场上那些追逐嬉闹的学生身影。
    他想起了包国维那张满是红叉的成绩单。
    也想起了那封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心怀天下”的荒谬情书。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学校,教书,育人。这些词汇,在强大的家庭环境和社会风气面前,似乎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苍白。
    他缓缓地,关上了窗。
    秦府,暖阁。
    秦载丰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用杯盖一下,一下,轻轻撇着水面上的浮沫。
    他第一次收起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从包国维的悲剧中,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关于规则,关于秩序,关于一个阶层如何无形地,理所当然地,吞噬另一个阶层的东西。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郭纯有错。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是从盘古开天地就定下的规矩。
    他只是觉得,这个叫包国维的年轻人,太不聪明,死得太难看,像一只掉进沥青里的蛾子,挣扎的姿势,毫无美感。
    校长办公室外那条冰冷的长椅上,老包,终于,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头。
    他看着光幕上,自己那张充满期望的脸,和郭纯那张充满戏谑的脸,如何交替出现,如何渐渐重叠。
    他浑浊的眼睛里,那层如同死水般的薄膜,似乎被什么东西刺破了。
    他开始思考。
    他想不明白很多事情。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儿子,儿子却会在背后那样骂他。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教儿子要上进,要和有钱人交朋友,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干枯的手,用力地,抓着自己花白的,稀疏的头发。
    嘴里,反复地,无声地,咀嚼着几个字。
    “是我……是我害了他……”
    教室的角落里,包国维依然把头埋在臂弯里。
    他不再发抖。
    他甚至感觉不到羞耻和愤怒。
    他只是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无边无际的茫然。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根线,连着父亲那双充满期望的手。另一根线,连着郭纯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他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着,向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现在,两根线,都断了。
    他悬在半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关于一个少年的,漫长而残酷的公开处刑,已经画上句号时。
    光幕的画面,突然一转。
    画面切到了包家那间昏暗,狭小,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屋。
    时间,是深夜。
    窗外是深沉的黑暗,只能听到更夫打更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老包已经睡熟,躺在床上,发出沉重的,带着痰音的鼾声。
    包国维,坐在那张破旧的,用几块砖头垫着才不晃的桌子前。
    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是屋里唯一的光源。那点微弱的黄光,照亮了他年轻的,却写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的脸。
    他在写日记。
    光幕的镜头,缓缓拉近。
    那本劣质的,纸张已经泛黄的练习册上,出现了几行字。
    “十二月三日,晴。”
    “今天,父亲又被秦府的管家骂了。我躲在门后,看得清清楚楚。他弯着腰,陪着笑,像一条狗。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像秦老爷那样,把腰杆挺直了做人。”
    “十二-月五日,阴。”
    “学校里发了新的校服。郭纯他们都穿上了,是英国进口的料子。我的还是旧的,袖口都磨破了。我不敢和他们站在一起。父亲说,等他发了工钱,就给我买。他根本不知道,那件校服要多少钱。他一个月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十二月七日,雪。”
    “今天看到父亲的手,又添了几个新的冻疮,紫红色的,像发面馒头。他晚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只烧鸡。我知道,那是秦府吃剩下的。我一口也没吃。他问我为什么不吃,我没理他。他不知道,我心里难受。”
    “十二月九日,晴。”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当了很大的官,比秦老爷还大。我穿着一身黑色的呢料大衣,戴着礼帽,坐着小汽车回家。父亲穿着一身崭新的丝绸马褂,站在门口迎接我。他再也不用对任何人点头哈腰。所有人都羡慕他,说他养了一个好儿子。”
    这些矛盾的,混乱的,充满了怨恨,鄙夷,愧疚和幻想的文字,让包国维的形象,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立体,也无比真实。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恶棍。
    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丑角。
    他只是一个被那个时代,那个环境,彻底扭曲了的,可悲的普通人。
    那些之前还在放声嘲笑他的人,此刻,都沉默了。他们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五味杂陈,说不出一句话。
    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十二月十日,晴。”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弄到钱。安淑真的生日,快到了。”
    包国维的曝光,到此,彻底结束。
    光幕,缓缓变暗。
    整个世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然后。
    如同平地惊雷。
    新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炸响在所有人的头顶。
    **【双标曝光第三期:伪善的统治者——秦府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