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馊掉的馒头，秦老爷的“慈善”

那块长着绿毛的馒头，在光幕的特写镜头下，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上面的每一丝霉菌，都清晰可见，仿佛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透过光幕，扑面而来。
    秦府的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银霜炭在壁炉里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
    秦载丰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眼角的肌肉，终于无法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后那个已经汗流浃背的管家身上。
    他的眼神并不凌厉，也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
    只是平静地，看着。
    管家的双腿，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老爷……”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但他更恐惧的是，他想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被人知道。
    教室里，郭纯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用手帕捂住嘴，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无法想象，在秦府那样富丽堂皇的地方，会有人，吃这种连猪狗都不会碰的东西。
    街头，黄包车夫胡大停下了手里擦拭车身的动作。
    他看着光幕，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块干硬的麦饼。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点苦，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
    他愤怒的不是贫穷。
    他愤怒的是，那种明明拥有让别人活下去的能力，却偏偏要用最恶毒的方式，去践踏别人生存底线的，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冷酷。
    就在众人被这块馊馒头所震惊时，光幕之上，浮现出新的内容。
    那是一行冰冷的文字，像一份档案记录。
    【姓名：陈氏】
    【籍贯：……】
    【于民国十年，经媒人介绍，嫁于秦载丰为妻。】
    【民国十二年，产下一女。】
    【民国十四年，秦载丰另娶高官之女为平妻后，陈氏“因病”迁出主屋，居于后院。同年，秦府对外宣称，陈氏不幸病故。】
    寥寥数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配。
    这个女人，竟然是秦老爷的原配发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刻薄，不是伪善，这是谋杀。
    是慢性的，不见血的，用冷漠和羞辱，将一个人活活逼死的谋杀。
    画面再次切换。
    秦府的账房内，一个戴着眼镜的账房先生，正低着头，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镜头给到了他面前摊开的两本账簿。
    一本，是装帧精美的硬壳账本，封皮上用烫金字写着“秦氏慈善基金会”。翻开内页，上面记录着一笔笔巨大的开支，捐助学校，修缮桥梁，赈济灾民，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零。
    另一本，是毫不起眼的，牛皮纸封面的线装小册子。镜头拉近，小册子的某一页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小字——“后院用度”。
    下面只有一行记录。
    “每月，白米二斗，菜金三百文。”
    三百文。
    这个数字，甚至不够秦府一个最低等的，负责倒夜香的粗使仆役，一个月的工钱。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它用最客观，最精准，也最残酷的方式，将秦载丰那张“慈善家”的面具，撕了个粉碎。
    他不是忘记了那个女人和孩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赏赐的，带着羞辱意味的方式，维系着她们最基本的生命。像养着两条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处理掉的牲畜。
    他要的，不是她们死。
    他要的，是她们，生不如死。
    就在此时，光幕里的偏院，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响动。
    那个一直麻木静坐的女人，怀里的孩子，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眼睛上翻，口中吐出白沫。
    女人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
    她像是疯了一样，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冲到那扇紧闭的院门前，用手，用身体，用头，疯狂地撞击着那扇厚重的木门。
    “开门！开门啊！”
    “老爷！求求你！救救孩子！救救我们的女儿啊！”
    “秦载半！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她的哭喊，咒骂，哀求，混杂在一起，声音嘶哑，如同杜鹃泣血。
    但门外，一片死寂。
    回应她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呜咽的风声。
    一行黑色的，如同墓碑般沉重的字幕，缓缓地，覆盖了整个画面。
    【双标言行之二：对外的“仁义”与对血亲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