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养条狗也有用！老包的价值

偏院里，女人嘶哑的哭喊声还在风中回荡，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一个听者的神经。
    光幕的画面，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切换。
    阴冷潮湿的院落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秦府那间温暖、明亮，飘着淡淡墨香的书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摆着古朴的紫砂茶具，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那么体面。
    老包跪在地上。
    这个画面，很多人已经看过。
    秦载丰坐在书桌后，正在一张宣纸上练字，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人。
    宣纸上的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写的是“仁者爱人”。
    终于，他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旁边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然后，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学费的事，我会让账房去办。”
    光幕前的老包，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记得这一天，他记得老爷说的每一个字。他当时激动得浑身发抖，磕了三个响头才退出去。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主子，国维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的贵人。
    光幕里，老包千恩万谢地退下。
    书房的门被关上。
    秦载丰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身站在他身后。
    秦载丰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管家说话。
    那句话，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让他念吧。”
    “养条狗，有时候也能看家护院，有点用处。”
    没有背景声，没有配乐。
    只有那句话，在死一般寂静的世界里，反复回响。
    长街上，靠墙坐着的老包，那本就已经佝偻的背脊，在那一瞬间，似乎又向下塌陷了几分。
    他那双常年被烟火熏得浑浊不堪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光亮。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棉絮的破旧布偶，只剩下一张干瘪的人皮，瘫在那里。
    教室里，包国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父亲的模样。
    原来父亲的头发，已经白了那么多。原来父亲的背，已经驼得那么厉害。原来父亲的脸，是那么的苍老，那么的……渺小。
    他一直怨恨父亲的奴才相，怨恨他在外面点头哈腰，让自己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这种深入骨髓的奴性，是被谁，用怎样的方式，一点一点，雕刻进他的骨头里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搅动。
    那不是恶心。
    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耻、愤怒、和无边悲哀的，尖锐的刺痛。
    黄包车夫胡大，默默地，把头转向了一边。他不想再看老包那张死灰般的脸。他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心里那点还没被磨灭的，叫做“骨气”的东西，也会跟着一起碎掉。
    市立中学的校长办公室里，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想起了老包每一次来学校时，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想起了他对自己的每一次磕头，每一次近乎哀求的请托。
    他之前觉得厌恶，觉得这个父亲，活得没有半点尊严。
    现在，他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光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包国维在学校里抽烟，打架，与郭纯等富家子弟厮混的画面，快速闪过。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正对着秦府的管家，严肃地，说明着包国维在学校的恶劣表现。
    管家只是躬着身子，不停地点头，嘴里说着“是是是，给您添麻烦了”。
    画面再一转。
    管家回到秦府，将校长的话，一五一十地，报告给正在欣赏一尊前朝瓷瓶的秦载丰。
    秦载丰听完，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拿起一块锦布，继续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瓷瓶，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一件关于天气好坏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知道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打骂，都更具杀伤力。
    它用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事实。
    在秦载丰的眼中，包国维是好是坏，是成龙还是成虫，根本无关紧要。
    一条狗的儿子，学好学坏，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那条还能看家护院的老狗，依旧忠心，就足够了。
    这种来自云端之上的，彻底的漠视，让光幕下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画面，渐渐暗下。
    一行新的字幕，如同刀刻，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三：公众面前的“儒雅”与私底下的“暴戾”】
    紧接着，光幕亮起。
    一个穿着淡青色布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一个茶盘，正战战兢兢地，朝着那间散发着墨香的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