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滚烫的茶！秦老爷的“儒雅”

书房内，光线柔和。
    秦载丰换了一身家常的绸缎长衫，正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欣赏着一幅刚刚托人裱好的山水画。
    他看得入神，连小丫鬟什么时候进来，都没有察觉。
    小丫鬟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张脸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她端着茶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老爷的雅兴。
    她走到书案旁，小心翼翼地拿起旧的茶杯，再换上新沏的龙井。
    或许是太过紧张，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她放下茶杯的那一刻，几滴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溅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秦载丰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背上。
    秦载丰的目光，从画上移开。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没有怒骂。
    他只是缓缓地，端起了那杯刚刚沏好，还冒着袅袅白气的茶。
    然后，手腕一翻。
    整杯滚烫的茶水，朝着小丫鬟那只还停在半空中的，纤细的手，尽数泼了过去。
    “刺啦——”
    一声皮肉被灼烧的轻响。
    小丫鬟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如同小兽般的短促悲鸣。
    她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然后，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泡，争先恐后地鼓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不敢哭。
    她甚至不敢多看自己的手一眼。
    她立刻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爷饶命……奴婢该死……老爷饶命……”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抖得不成调。
    而秦载丰，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方雪白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刚刚被溅到几滴茶水的手背。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仿佛他擦拭的，不是自己的皮肤，而是一件沾染了些许灰尘的，稀世珍宝。
    仿佛跪在他脚下，那个痛得浑身痉挛的女孩，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弄脏了他名贵地毯的，碍眼的污渍。
    教室里，郭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他第一次觉得，秦老爷这个人，有些可怕。
    秦府的院子里，那些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们，许多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那种感同身受的恐惧，让他们不敢，也不忍，再直视光幕。
    长椅上，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老包，眼皮，突然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手背上，虎口的位置，有一个陈年的，铜钱大小的圆形烫伤疤痕。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他记得，那天，也是在书房。他给老爷递雪茄的时候，因为心里想着事，动作慢了半拍。
    老爷没有骂他。
    只是用那根烧得通红的雪茄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皮肉烧焦的味道，他至今还记得。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后来，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那是自己“伺“候不周”，是自己活该受的惩罚。
    直到今天，他看着光幕上那个跪地求饶的小丫鬟，看着秦老爷那张没有丝毫波澜的脸。
    他才终于明白。
    那不是惩罚。
    那只是主人的，一次随意的，兴之所至的发泄。
    就像人走路时，会随意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
    仅此而已。
    光幕之上，画面再次变动。
    秦载丰在各种公开场合的照片，与他泼茶的画面，被并列放置在一起。
    一边，是穿着笔挺长衫，在大学里演讲，在报馆里接受采访，对记者侃侃而谈的儒雅商人。
    另一边，是面目阴沉，眼神冷酷，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向一个无辜女孩的冷血暴君。
    极致的反差，无需任何言语，就将他身上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撕得粉碎。
    紧接着，一段快速剪辑的画面，开始播放。
    用厚重的书本砸向一个打瞌睡的小厮的头。
    用藤条戒尺，狠狠抽打一个算错账的账房先生的手心。
    因为黄包车夫跑得慢了，就一脚将对方踹翻在地……
    一幕幕，一桩桩。
    如果说，泼茶还可能是“一时失手”。
    那么这段蒙太奇式的剪辑，则彻底证明，他的暴戾，是一种常态。
    他把所有在外面需要扮演“儒雅君子”而压抑下来的负面情绪，都加倍地，发泄在了这些最底层的，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身上。
    画面，最终定格。
    定格在一张许多年前的，已经泛黄的旧报纸上。
    报纸的社会版块，用不起眼的小字，刊登着一则新闻。
    【本市商人李万成，因经营不善，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于昨日深夜，携家眷投河自尽……】
    而在同一张报纸的另一面，一篇关于本市商业动态的报道里，则提到。
    【秦氏商行近日业务扩张，成功收购城南李氏布行，实力更上一层楼……】
    一行黑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四：商业信誉的“金字招牌”与背地里的“吃人不吐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