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演讲与交易，校长的两副面孔

    操场上，阳光正好。
    风把主席台上的红旗吹得猎猎作响。
    校长的演讲还在继续，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他面前的讲稿已经翻过一页，慷慨激昂的语调没有丝毫减弱。
    台下的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像一片沉默的蓝色海洋。
    天幕，在此时，动了。
    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操场，是阳光下的校长，是他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
    右边，画面变得昏暗，场景切换到了校长的办公室。
    光幕的左右两边，开始播放不同的内容，声音也交替出现，形成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对位。
    左边，校长振臂高呼。
    “分数不是衡量学生的唯一标准，品德才是我们教育的基石！是一个人立足于社会的根本！”
    右边，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满脸愁苦的男人局促地站着，手里攥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帽子。他是城里拉黄包车的胡大。
    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十指交叉，语气平静。
    “你儿子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倒数第一，严重拖累了班级的整体水平。胡师傅，我们这里是重点中学，不是福利院。你还是……带他回去，学个手艺吧，将来也好有口饭吃。”
    左边，校长微笑着，转向主席台的贵宾席。
    “感谢各位家长，各位社会贤达，对我们学校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们承诺，将为每一个孩子，提供最公平的，最广阔的成长平台！”
    右边，场景切换到一家豪华饭店的包厢。红木圆桌，象牙筷子。校长端着一杯红酒，满面红光，对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语气热络。
    “王老板，您太客气了。您公子在我们学校，您就放一百个心。保证让他顺顺利利毕业，将来出国留学的事情，我也会帮忙留意，我有个老同学，就在大使馆工作。”
    左边，操场上，掌声雷动。
    右边，包厢里，觥筹交错。
    左边，是道貌岸然的教育家。
    右边，是精于算计的生意人。
    这种快速、直接、毫不掩饰的交叉剪辑，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人群中，胡大沉默地看着光幕。
    他攥紧了那双因为常年拉车而布满厚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碎裂。
    学校的教师队伍里，也起了小小的骚动。
    尤其是那些刚从师范学校毕业，还抱着一腔热血的年轻老师，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失望，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
    他们每天都在讲台上，教导学生要诚实，要正直，要公平。
    可现在，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秦府，暖阁。
    秦载丰看着光幕上那个口若悬河，游刃有余的校长，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饮了一口。
    茶水温热，恰到好处。
    天幕，在此时，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炸弹。
    两份名单，出现在光幕之上，并列展示。
    一份，是学校近三年来，所有被劝退、开除学生的名单。
    另一份，是同期所有以“转学”、“借读”名义入学的“插班生”名单。
    左边的名单上，学生的家庭背景一栏，填着的大多是：工人，农民，小贩，车夫。
    右边的名单上，家庭背景则是：xx公司董事长，xx局局长，xx商会会长。
    每一个被劝退的贫困学生，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应着一个新入学的“关系户”。
    这不是巧合。
    这不是潜规则。
    这是一种冰冷的，被制度化的筛选和置换。
    光幕下，彻底安静了。
    之前所有的议论，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已经不是双标。
    这是制度性的歧视。
    是赤裸裸的腐败。
    教育，在这所所谓的“精英学府”里，彻底沦为了阶级固化的工具，一道冰冷的高墙。
    墙内，是权贵子弟的康庄大道。
    墙外，是平民子女的万丈深渊。
    天幕的镜头，在此时缓缓移动，最后，对准了学校教学楼走廊尽头的那面荣誉墙。
    墙上，挂满了金色的奖杯，和一张张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那些相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行新的字幕，在光芒中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四：精英的“摇篮”与平民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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