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谁是“好兄弟”？包国维的价值

 画面切换。
    市立中学，一间专门供家境优渥的学生使用的休息室。
    雕花木质的沙发，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
    郭纯和几个朋友刚打完一场网球，正歪七扭八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冰镇的汽水。
    包国维站在一旁，像个局促不安的侍者。他手里拿着几条毛巾，不知道该递给谁。
    郭纯喝完汽水，随手把瓶子扔在地上，然后伸长了腿，翘起一只脚。
    那双从英国进口的白色皮鞋上，沾了一点打球时溅上的泥点。
    他没有看包国维，只是用下巴，朝着自己的鞋子，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脏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慵懒。
    包国维愣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手里的毛巾，是干净的。但让他去给郭纯擦鞋……
    他做不到。
    郭纯的一个朋友，一个同样穿着光鲜的富家子弟，看出了包国维的窘迫，笑着起哄。
    “国维，没听见啊？郭少让你给他擦鞋呢。”
    “就是，愣着干嘛？这可是你表现的机会。”
    “快去啊，是不是想让郭少亲自动手？”
    休息室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那些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刺进包国维的耳朵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撞击着他的太阳穴。他想掉头就走，想把手里的毛巾摔在他们脸上。
    但他不能。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郭纯笑了。
    他似乎很享受看包国维这副屈辱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他慢悠悠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几张崭新的钞票，手指一松，钞票像几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了包国维的脚边。
    “怎么，嫌没钱？”
    这句问话，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它直接将这件事，定义成了一场交易。
    一场用金钱，购买尊严的交易。
    光幕之下。
    包国维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看。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最屈辱的时刻之一。他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被这个场景惊醒。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他的肚子里。
    没想到，今天，被这个无所不能的天幕，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长椅上，老包那本已佝偻的背，又往下陷了几分。
    他看着光幕里，自己的儿子，在经历了短暂的僵持后，是如何慢慢地，屈辱地，蹲了下去。
    他没有用毛巾。
    他用的是自己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学生装的袖子。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双昂贵的皮鞋上的泥点。
    动作笨拙，而又卑微。
    老包的心，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来回地，一刀一刀地割着。
    他想起自己对儿子说的那些话，“要跟有钱的同学搞好关系”，“别怕花钱，爹给你想办法”。
    他以为，这是在为儿子的前途铺路。
    他没想到，他亲手，把儿子，推进了火坑。
    安淑真默默地，将头转向了一边。
    她不忍再看下去。
    那画面，让她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秦府的暖阁里。
    秦载丰却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在他看来，郭纯这孩子，手段虽然粗糙了一些，但很有效。
    对付下等人，就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明白自己的位置。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他们这种人才配拥有的。
    天幕，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它将另一个画面，与包国维擦鞋的场景，并列播放。
    那是郭纯的生日宴会。
    他和他那些真正的“富家朋友”，在一个高级酒店的包房里，推杯换盏。
    他们称兄道弟，勾肩搭背。
    其中一个朋友，因为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愁眉不展。
    郭纯问明情况后，二话不说，直接开了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拿着。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朋友感激涕零。
    郭纯摆摆手，一脸的豪气。
    在那个圈子里，他是一个仗义疏财，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可一转身，在另一个圈子里，他就成了一个用金钱践踏他人尊严的恶少。
    他的“朋友”，是分等级的。
    有可以用来炫耀的，有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
    而包国维，显然是最低等的那一种。
    一个可以随意使唤，任意作践，甚至连人都算不上的，高级仆人。
    光幕之下，包国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些所谓的“努力”，那些卑躬屈膝的讨好，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廉价的，自娱自乐的猴戏。
    画面，再次切换。
    回到了那个混乱的篮球场。
    包国维一拳将人打倒后，郭纯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打得好，兄弟！有事我担着！”
    这句承诺，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的讽刺。
    冰冷的字幕，随之浮现。
    【双标言行之三】：口头上的“义气”与行动上的“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