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项链与袖子，谁更高贵

 光幕之上，画面静止。
    左边，是那条躺在丝绒盒子里的钻石项链，每一颗钻石都经过精密切割，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像一串凝固的星辰。
    右边，是包国维那截用来擦鞋的，沾满灰尘与泥污的衣袖。粗糙的布料上，磨损的线头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一个用针脚粗劣地缝补过的破洞。
    一边是价值连城的“爱情”。
    一边是一文不值的“尊严”。
    天幕没有给出任何评价，只是将这两个画面并置。
    但这种无声的对比，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冲击力。
    光幕之下，安淑真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颈间那片冰凉的金属。
    那条项链，她此刻正戴着。
    钻石的棱角，硌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种微弱而清晰的刺痛感。
    她曾经为拥有这条项链而感到窃喜和虚荣。它满足了一个少女对上流社会所有美好的幻想。
    但现在，它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感到窒息。
    她看到光幕里，郭纯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如何将她当作猎物。
    她看到那张昂贵的账单。
    她看到包国维屈辱地蹲下，用袖子去擦拭郭纯的皮鞋。
    这一切，都和这条项令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她感觉自己成了这场肮脏交易的共犯。
    她的手指在颤抖。
    她想把它摘下来，扔掉，远远地扔掉。
    但她的手，却不听使唤。
    那条项链，太贵重了。
    贵重到，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失去了它，自己会失去什么。
    周围人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休息室里，老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右侧的那截袖子。
    那是他亲手为儿子缝补的。
    就在上个月，国维说衣服破了，他熬了一个通宵，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把它补好。
    他记得，当时国维拿到新衣服时，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些不耐烦。
    他当时还以为，是儿子长大了，不耐烦母亲的唠叨。
    现在他明白了。
    儿子不是不耐烦他，是嫌弃他给的这一切，太寒酸，太破旧，上不了台面。
    而就是这样一件被儿子嫌弃的旧衣服，却被用来，擦拭那个所谓的“郭少”的皮鞋。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心痛、羞辱和暴怒的情绪，从老包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抓住那个叫郭纯的小畜生，把他撕成碎片。
    但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长椅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所有人的面前，被人像狗一样作践。
    天幕的画面，在此时，再次发生了变化。
    画面上出现了一间喧闹、拥挤的纺织工厂。
    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工人，在闷热的车间里，进行着机械的，重复的劳动。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麻木和疲惫。
    然后，天幕打出了一行字幕。
    【郭氏纺织厂】
    正是郭纯父亲郭万成的产业。
    接着，画面切换到工厂的账房。
    一本本账簿，被快速翻动。
    上面记录着工人们的工时和薪水。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休息一天。
    而他们一个月的薪水，加在一起，还不够买安淑真脖子上那条项链的，一颗小小的碎钻。
    郭纯用来挥霍的每一分钱，他送给安淑真的每一件礼物，他用来羞辱包国维的每一张钞票，都来自于对这些工人，最残酷的压榨。
    都沾着胡大这样，在城市最底层，苦苦求生的劳动者的，血和泪。
    这个曝光，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它将郭纯个人的恶，瞬间上升到了他所代表的，整个阶级的“原罪”。
    他的傲慢，他的虚伪，他的冷漠，都有了最深刻，最肮脏的来源。
    他不是不懂得尊重，他只是不在乎。
    因为他从出生起，就站在别人的血汗之上，将这种压榨和掠夺，视作理所当然。
    光幕之下，胡大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他曾在郭家的工厂里，干过短工。
    他记得那里的闷热，那里的噪音，那里的绝望。
    他当时就觉得，那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是地狱。
    他没想到，自己当年流下的那些汗，最后，变成了郭纯手里，用来戏耍别人的钞票。
    一种巨大的，荒谬而悲凉的感觉，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
    光幕前方的安淑真，突然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一把抓住了脖子上的项链。
    她没有去解那个精巧的锁扣。
    她只是用力一扯。
    “啪”的一声。
    项链断了。
    那些璀璨的钻石，像一串断了线的眼泪，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响声。
    安淑真没有去看地上的钻石，也没有去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郭纯。
    她只是挺直了背脊，像一株在风雨中，不肯弯折的白杨。
    郭纯的曝光，在这一刻，似乎也进入了尾声。
    天幕开始快速回顾他所有的双标行为。
    漠视生命的冷酷，践踏尊严的傲慢，背信弃义的虚伪，玩弄感情的轻佻，以及根植于骨血的，阶级原罪。
    最后，画面渐渐变暗。
    一行新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标题，缓缓浮现。
    【双标曝光第六期】：沉默的劳动者与懦弱的反抗者——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