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轮到胡大了！沉默者的罪与罚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当“胡大”这两个朴实无华的字，出现在那块巨大的，审判了无数权贵的光幕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
    街角，胡大茫然地抬起头。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
    一个拉车的，一个在码头扛包的，一个在城市最底层，像蝼蚁一样活着的人。
    有什么资格，能和秦老爷，和校长，和郭少爷，并列在这块天幕之上？
    他想不通。
    他身边的那些车夫，那些小贩，那些和他一样，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人，也都议论纷纷。
    “胡大？没搞错吧？”
    “是啊，他能有什么双标的？他连话都很少说。”
    “老实巴交一个人，天幕是不是出问题了？”
    在他们看来，胡大是个好人。
    一个甚至有些过于懦弱的好人。
    他从不与人争执，即使被抢了生意，也只是默默地，拉着空车走到一边。
    他省吃俭用，把赚来的每一个铜板，都拿回家，给老婆孩子买米。
    这样的一个人，能有什么罪过？能有什么不堪的秘密？
    长椅上，老包也愣住了。
    他和胡大，认识很多年。
    他曾经瞧不起胡大，觉得他没志气，一辈子就是个拉车的命。
    他也曾嫉妒过胡大，因为胡大虽然穷，但活得比他有骨气，腰杆比他硬。
    他想不通，天幕为什么要曝光这样一个老实人。
    秦府，暖阁。
    秦载丰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看不懂天幕的意图。
    在他看来，曝光胡大这种人，毫无意义。
    就像大象，不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活。
    他原以为，天幕会继续曝光他这个圈子里的人，比如郭纯的父亲郭万成，或者其他与他有利益往来的官员、富商。
    没想到，天幕的镜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准了社会最底层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这不合逻辑。
    教室里，郭纯的脸色，依然苍白。
    但他看到胡大的名字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牵起一抹夹杂着快意和不屑的冷笑。
    *曝光一个臭拉车的？这天幕，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觉得，这是天幕在放过他，在转移视线。
    他甚至感到一丝轻松。
    只有校长，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看着胡大的名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知道，对底层人物的审判，有时候，比对权贵的揭露，更能触动这个世界的根基。
    天幕，并没有给众人太多猜测的时间。
    它没有立刻开始播放胡大的“双标”行为。
    而是将镜头，对准了胡大的家。
    那是一间低矮、潮湿的棚屋，位于城市边缘，最贫穷的贫民窟里。
    墙壁是用泥土和碎石混合砌成的，上面布满裂缝，风一吹，就能听到呜呜的声响。
    屋里，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个小板凳，就是全部的家当。
    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在给几个孩子，分着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那女人，是胡大的妻子。
    那几个孩子，是胡大的骨肉。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
    其中一个最小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却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躺在母亲的怀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的病，已经拖了很久。
    胡大没钱给他请医生，只能去药铺，买最便宜的草药，熬给他喝。
    但并没有什么用。
    孩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天幕的镜头，缓缓地，推近。
    对准了胡大的脸。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看着生病的儿子，看着愁容满面的妻子，看着那锅清可见底的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眼神，却像一潭死水。
    那潭死水的深处，压抑着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无力。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怨恨。
    他怨恨的，是谁？
    是这个让他辛苦劳作，却依旧无法温饱的不公的世道？
    是那些高高在上，压榨他们血汗的秦老爷，郭老爷？
    还是……
    他自己？
    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自己的懦弱，怨恨自己的沉默？
    没有人知道答案。
    光幕之下，所有关于“胡大是老实人”的议论，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天幕，揭晓这个沉默者的，罪与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