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赌场的铜板，谁的希望

  赌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臭，烟草和劣质酒精的味道，令人作呕。
    胡大像一尊雕像，趴在牌桌边，眼睛一眨不眨。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拉车挣来的辛苦钱，早就输得一干二净。
    现在他押上的，是家里最后一点米钱，是孩子看病的救命钱。
    他把那几个攥得滚烫的铜板，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猛地推了出去。
    “开！开大！”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周围的赌客们，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这个已经输红了眼的男人。
    荷官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骰盅。
    一点。
    两点。
    两点。
    五点小。
    胡大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瘫软下去。
    他输光了。
    输掉了最后一丝希望。
    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走过来，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架起来，扔出了赌场。
    他重重地摔在后巷的泥水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光幕之上，这个输光一切，狼狈不堪的赌徒，与刚才那个站在道德高地上，义正词严教训包国维的“长辈”，形成了最刺眼，最讽刺的对比。
    光幕之下，胡大的妻子，那个瘦弱的女人，在看到这一幕时，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
    她先是无声地抽泣，然后，那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身边的几个孩子，被母亲的样子吓坏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整个街角，一时间，只剩下母子几人凄厉的哭声。
    戴老七等街坊邻居，都默默地看着。
    他们眼神里，鄙夷和不屑，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复杂情绪。
    一个连孩子的救命钱都拿去赌的人，不值得任何同情。
    他活该。
    长椅上，老包沉默了。
    他看着光幕上那个蜷缩在泥水里，像条死狗一样的胡大，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去借高利贷时的样子。
    想起自己为了凑够儿子的学费，在秦府里点头哈腰，甚至不惜偷拿东西时的样子。
    他和胡大，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都是被生活逼到绝境，然后用最错误，最愚蠢的方式，去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出路的可怜人。
    天幕，似乎嫌这还不够。
    它再次播放了另一个片段。
    就在胡大去赌场的前一天。
    一个同在码头拉车的工友，找到了他。
    那工友的婆娘，得了急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家里孩子又小，实在是走投无路，想跟胡大借两个钱，先抓副药。
    胡大是怎么回答的？
    画面中，胡大靠着他的黄包车，耷拉着眼皮，一脸的为难。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他叹了口气，“你看我这光景，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那工友听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失望地，默默走开了。
    胡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街角那家昏暗的赌场。
    把他口中那“揭不开锅”的钱，那本可以救一条人命的钱，毫不犹豫地，扔在了赌桌上。
    这个片段，让光幕前，所有对胡大还抱有一丝同情的人，心，彻底凉了。
    他们可以理解贫穷，可以理解绝望，甚至可以理解赌博这种愚蠢的自我毁灭。
    但他们无法理解这种极致的冷漠。
    宁愿把钱输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庄家，也不愿伸手拉一把，那个和自己一样，在泥潭里挣扎的同类。
    胡大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害者。
    他是一个，在承受着压迫的同时，又将这种冷漠和伤害，传递给更弱者的，可悲的加害者。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地点，是码头。
    烈日当头，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江水的腥气。
    胡大靠在一个麻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汗。
    在他不远处，一个刚来不久的，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工人，正咬着牙，吃力地，试图将两个沉重的麻袋，扛上自己的肩膀。
    胡大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麻木，空洞，又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冷漠的审视。
    一行新的字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出现。
    【双标言行之五】：对强者的“沉默”与对弱者的“欺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