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码头的重担，谁的肩膀

 码头。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悬在灰蒙蒙的天空上，炙烤着大地。空气是凝滞的，混杂着江水的腥气，汗液的酸臭，还有麻袋上散发出的，陈腐的霉味。
    胡大靠在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黏腻地贴着皮肤。他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一个刚来不久的年轻工人。
    那年轻人叫阿祥，十六七岁的年纪，人长得瘦小，脸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他正咬着牙，弓着背，试图将两个麻袋，同时扛上自己那副单薄的肩膀。
    他的腿在发抖，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胡大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审视一头新来的，不懂得如何节省力气的牲口。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传来。
    是管事的工头。
    工头姓王，人长得五大三粗，手里总是提着一根短棍。
    胡大听到脚步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麻袋上弹了起来。他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王管事，您来了。”
    “嗯。”王管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眼睛扫过码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这批货，太阳下山前必须装完！谁要是偷懒，别怪我手里的棍子不认人！”
    “是是是，您放心。”胡大哈着腰，连声应道。
    王管事又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看着王管事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另一头，胡大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又坐回了麻袋上，仿佛刚才那个点头哈腰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抬起头，看向还在和那两个麻袋较劲的阿祥。
    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一个麻袋。
    “喂。”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那个，你，把我这份也扛了。”
    阿祥闻声，抬起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看着胡大，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自己肩上那个还没扛稳的麻袋，走到胡大脚边，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属于胡大的重担，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他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沉，险些跪倒在地。
    胡大看着这一切，眼神麻木，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敢反抗王管事的压迫，就把自己的工作，转嫁给了比他更弱的新人。
    这是码头上的生存法则。
    也是他早已习惯了的，生活的一部分。
    光幕之上，这个画面，与胡大在秦载丰、郭纯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并列出现。
    欺软怕硬。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刻在了胡大这个“老实人”的额头上。
    光幕之下，人群中，一个同样穿着码头工服的年轻人，看着光幕上的阿祥，看着那个被无情欺压的自己，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胡大的曝光，到这里，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身上的“老实人”外衣，被一层层剥下。
    露出里面的嫉妒，虚伪，冷漠，懦弱，以及，这最赤裸的，最卑劣的，欺软怕硬。
    他既是这个不公制度的受害者，也是这个制度最忠实的维护者。
    他通过欺压更弱者，来换取自己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一丝丝可怜的，苟延残喘的空间。
    天幕缓缓变暗。
    它开始回顾胡大所有的双标行为。
    幸灾乐祸的冷笑，虚情假意的劝慰，居高临下的说教，自我毁灭的沉沦，以及，这转嫁给同类的，沉重的麻袋。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胡大那张早已麻木的脸上。
    也抽在每一个，自以为是的“旁观者”脸上。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底层小人物的审判，即将结束时。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预告。
    【双标曝光第七期：沉默的看客与恶意的推手——包国维的同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