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软柿子

那声闷响，让整个篮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赵鹏和包国维身上。
    赵鹏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满是被人冒犯的怒气。
    他几步冲到包国维面前，用手指着包国维的鼻子，张嘴就要开骂。
    “你他妈……”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郭纯，正抱着手臂，从包国维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郭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眼神，看着赵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也像是在审视，一条狗，是否足够听话。
    赵鹏脸上的怒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他脸上的肌肉，甚至还因为这过于迅速的转变，而显得有几分僵硬和滑稽。
    下一秒。
    一个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那笑容，有些讨好，有些谄媚。
    他弯下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双手捧着，递到郭纯面前。
    “郭少，你来玩？”
    这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让周围所有看戏的同学，都叹为观止。
    光幕之外的赵鹏，看着画面里，那个卑躬屈膝的自己。
    他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懂得看人下菜，懂得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趋利避害。
    但现在，这种所谓的“聪明”，在天幕的无情曝光下，显得如此的可笑，如此的，可悲。
    包国维也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的快意。
    只有一种，更深的悲哀。
    他太明白了。
    他太明白赵鹏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在这个小小的，由几十个学生组成的班级里，也有一套和外面那个更大的世界里，一模一样的，残酷的丛林法则。
    赵鹏之所以敢对他大呼小叫，只是因为，他包国维，比赵鹏，更弱。
    他是一个，谁都可以来捏一把的，软柿子。
    天幕，似乎嫌这种对比，还不够强烈。
    画面再次一转。
    播放了另一个场景。
    同样是在学校。
    赵鹏，正对着一个，比他更瘦小，穿着更破旧的男生，大呼小叫。
    “让你去给我买瓶汽水，你他妈给我买杯白开水回来？你是不是聋了？”
    赵鹏一把抢过那个男生手里的水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水花四溅。
    那个男生吓得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鹏还不解气，又推了他一把。
    “滚！没用的东西！”
    光幕之上，这两个画面，并列出现。
    一边，是对着郭纯，卑躬屈膝，满脸谄媚的赵鹏。
    一边，是对着比自己更弱的同学，作威作福，颐指气使的赵鹏。
    他，既是被欺凌者。
    也是欺凌者。
    他把他从郭纯那里，受到的所有屈辱和怨气，都变本加厉地，发泄到了那个，比他更没有反抗能力的，更弱小的生命身上。
    一条清晰的，残酷的，“欺凌链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从这个社会的顶端，从秦载丰，到郭纯，再到赵鹏，最后，落到那个，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更底层的学生身上。
    环环相扣，无人可以幸免。
    而这条链条，似乎还没有结束。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那间压抑的，训导处办公室。
    因为考试作弊事件，而被叫去问话的李淑芬，正低着头，不停地，向周主任解释着什么。
    而赵鹏，作为“目击证人”，也站在一旁。
    他的脸上，是犹豫，是挣扎，是恐惧。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冰冷的字幕。
    【双标言行之三：真相面前的“沉默”与利益面前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