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法不责众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班主任王老师，看着面前这几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男生。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先动的手？”
    没有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
    这几个平日里在班上最活跃，最爱出风头的男生，此刻，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那眼神，很微妙。
    有试探，有安抚，有警告。
    在短短几秒钟内，他们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王老师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
    “没人说是吗？好，那我一个一个问！”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鹏身上。
    赵鹏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第一个开口的人，最关键。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
    “老师……”
    他的脸上，是一副无辜又困惑的表情。
    “当时，当时太乱了。我……我真的没看清。”
    “我只看见，他们两个人，突然就扭打在一起了……”
    他说得很诚恳，很逼真。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被吓到了的，无辜的旁观者。
    他开了个头。
    立刻，就有人附和。
    “对对，老师，太乱了，我们都吓坏了，哪还看得清谁先动的手啊。”
    “是啊，包国维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就是，他自己冲动，怎么能怪别人呢？”
    他们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用同样的借口，推卸着责任。
    用同样的语气，暗示着包国维才是那个“问题学生”。
    他们很聪明。
    他们知道，只要大家口径一致，老师就查不出真相。
    他们更知道，法不责众。
    只要把责任，都推到那个，已经被开除的，倒霉蛋身上，他们自己，就安全了。
    光幕之外的包国维，看着这些所谓的“同学”，这些曾经和他同窗几年的面孔。
    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鄙夷。
    他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些“看客”。
    伸长了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的鸭。
    原来，从来如此。
    王老师看着这群学生，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无辜”的脸。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他们在撒谎。
    但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少年，用一种最拙劣，也最有效的方式，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集体推诿的闹剧。
    天幕，似乎嫌这场闹剧，还不够讽刺。
    画面，再次反转。
    场景，是学校的男厕所。
    时间，是他们刚刚从王老师办公室里出来之后。
    没有了老师的压迫。
    没有了权威的注视。
    他们，终于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面目。
    “哈哈哈哈，你们看见刚才王老头那张脸没有？都气成猪肝色了！”
    “活该！谁让他非要查的。”
    “还是赵鹏你聪明，第一个就说没看清。”
    “这叫策略！法不责众，懂不懂？”
    厕所里，充满了他们压低了声音的，幸灾乐祸的笑声。
    他们眉飞色舞地，讨论着刚才的“胜利”。
    他们模仿着王老师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们模仿着包国维挥拳打人时的“英姿”。
    他们把别人的痛苦，当成一场好戏。
    把自己的虚伪，当成一种智慧。
    这种，在公开场合的“无辜”，与私下场合的“狂欢”之间，形成的强烈反差。
    让所有看着光幕的人，都感到了一阵，从心底里，升起的寒意。
    原来，所谓的“集体”，可以如此轻易地，碾碎真相。
    原来，所谓的“同窗”，可以如此轻易地，落井下石。
    天幕的镜头，缓缓地，从这些狂欢的脸上，扫过。
    最后，它停留在了一个，角落里的身影上。
    安淑真。
    她也在这里。
    她没有参与男生们的讨论。
    她只是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的刘海。
    她仿佛没有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她仿佛没有看见那些丑陋的嘴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致的瓷娃娃。
    光幕之上，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五：优雅的“旁观”与冷漠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