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茶楼里的麻将

雅间里的空气，很浑浊。
    混合着劣质香烟的焦油味，汗味，还有茶水的香气。
    黄四，摸了一张牌，随手打了出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周主任。
    周主任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周主任，最近，手气不太好啊。”
    黄四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
    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周主任，有些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唉，别提了。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他叹了一口气。
    “最近，学校里，事情也多。那些个学生，一个个都跟猴儿似的越来越难管了。”
    黄四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旁边的人，立刻，给他点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在浑浊的空气中，慢慢地散开。
    “学生嘛，都一样。”
    黄四的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不过，周主任，我倒是有个路子，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周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黄老板，请讲。”
    黄四，又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插进了自己的牌堆里。
    “我认识几个开舞厅的大老板。”
    “他们那里，生意好得很，就是缺几个年轻漂亮的女招待。”
    “您看，您那学校里，要是有那种家里穷，盘儿亮，又实在读不下去书的女学生……”
    黄四的话，没有说完。
    但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周主任，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牌。
    雅间里，一时间，只剩下，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过了许久。
    周主任，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黄四，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胡了。”
    周主任，把自己面前的牌，推倒。
    是一把，小胡。
    但他赢了。
    光幕之外。
    李淑芬，那个被冤枉退学，命运被彻底改变的可怜女孩。
    她看着光幕上，周主任那张，斯文的却又无比丑陋的脸。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周主任，叫到办公室里，训话时的场景。
    她想起了周主任那副，痛心疾首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现在才明白。
    在那个时候，在周主任的眼里，自己，或许，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
    而是一个可以被拿去，交易的商品。
    校长，那个曾经的教育理想主义者。
    他看着自己这个最信任的最得力的下属，竟然，在和一个人贩子，做着如此肮脏的交易。
    他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市立中学，这所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学府。
    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
    烂到了根子里。
    天幕的画面，似乎也觉得，这场肮脏的交易，太过污秽。
    它切换了场景。
    除夕夜。
    万家灯火，鞭炮齐鸣。
    黄四的家里，张灯结彩。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黄四一家人，正围着火炉，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而在他家那扇，朱红色的气派的大门外。
    一个衣衫褴褛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乞丐，正蜷缩在墙角。
    他冻得，瑟瑟发抖。
    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仿佛能从那门缝里，闻到，一丝丝，诱人的肉香。
    一行新的冰冷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五：自家的“锦衣玉食”与他人的“饥寒交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