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除夕夜的乞丐

 除夕夜。
    街上，很冷。
    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炸开，然后，又归于沉寂。
    黄四的家里，却很热闹。
    红色的灯笼，高高地挂在屋檐下，将门前的雪地都映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屋子里，飘出，浓郁的肉香。
    还有一家人，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
    黄四，喝得满脸通红。
    他脱了外面的绸缎短褂，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贴身小褂。
    他举起酒杯，对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大声地说道：
    “来，喝！今天，是过年！都给我，放开了喝！”
    他的老婆，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脸上，也堆满了笑。
    “当家的你少喝点。菜，都快凉了。”
    他的儿子，一个十几岁的长得和他有七分像的小胖子，正埋头，对付着桌上的一只，烧鸡。
    满嘴，都是油。
    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在他家那扇，刷着红漆的气派的大门外。
    墙角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乞丐。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破烂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棉袄。
    棉袄上，破了好几个大洞。
    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填充物。
    他的脸，冻得，又红又紫。
    鼻涕，流下来，结成了冰。
    他的眼睛，却很亮。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的大门。
    他好像能从那厚厚的门板后面，闻到，那诱人的肉的香气。
    他实在是太饿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还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他从地上，爬起来。
    踉踉跄跄地走到那扇，大门前。
    他伸出，那只，已经冻得，像胡萝卜一样，又红又肿的小手。
    轻轻地敲了敲，那扇，冰冷的门。
    “咚，咚，咚。”
    声音，很小。
    小得，几乎，要被，风雪声，和屋子里的欢笑声，淹没。
    但屋子里的人，还是听见了。
    “谁啊？大过年的还来敲门。”
    黄四的老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去看看。”
    黄四的儿子，那个小胖子，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
    他嘴里，还嚼着一块鸡肉。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小胖子，从门缝里，探出头。
    他看见了门外那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小乞丐。
    小乞丐，也看见了他。
    小乞丐的眼睛里，露出了乞求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的嘴唇，已经冻僵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胖子，皱了皱眉。
    他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他说着就要关门。
    但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头，对着院子里，大喊了一声：
    “大黄！出来！”
    一条半人高的黑色的壮硕的狼狗，从院子的角落里，猛地窜了出来。
    它对着门外的小乞丐，发出了低沉的威胁的咆哮。
    小乞丐，吓得，魂飞魄散。
    他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在雪地上，摔了好几个跟头。
    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子口。
    小胖子，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他觉得，这比，看戏，还有趣。
    屋子里。
    黄四，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他没有起身。
    他只是对着门口的方向，笑骂了一句：
    “小兔崽子，又淘气。”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反而，充满了宠溺。
    然后，他夹起桌上，最大的一块，肥的流油的红烧肉。
    放进了他宝贝儿子的碗里。
    “来，儿子，吃肉。多吃点，长身体。”
    光幕之外。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这一幕，都感到了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老包，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寒冷的除夕夜。
    虽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但他还是把仅有的一点白面，给国维，包了几个白菜馅的饺子。
    他和国维，围着一个小小的煤炉。
    吃得很香。
    胡大，也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虽然，孩子病得，下不了床。
    但他还是跑遍了半个城，给孩子，买回来一串，冰糖葫芦。
    孩子，舔着那串，又酸又甜的糖葫芦，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在最底层的人们身上，还保留着的那点，可怜的温情和人性。
    在黄四这里，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心，比这个冬天，最冷的冰，还要硬。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黄四，穿着一身，崭新的体面的长衫。
    他跪在金碧辉煌的佛像前。
    手里，捧着一大把，点燃的高香。
    他的表情，无比的虔诚。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
    祈求着佛祖，保佑他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一个双手，沾满了别人的血和泪的刽子手。
    一个连门前的小乞丐，都不肯，施舍一口饭的恶棍。
    却在心安理得地祈求着神佛的保佑。
    这，是何等的讽刺。
    又是何等的荒诞。
    黄四的曝光，到此，接近了尾声。
    天幕之上，开始，回顾他所有的罪行。
    那本，血迹斑斑的账本。
    那间，阴暗的吃人的账房。
    那个被踩碎手骨的男人。
    那个在麻将桌上，被当成商品的女学生。
    那个在除夕夜，被狼狗追赶的小乞丐。
    一幕一幕，触目惊心。
    终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天幕，再次，陷入了黑暗。
    良久。
    一行新的更大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曝光第九期：虚荣的附庸与流言的传播者——包国维的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