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谁是“下等人”

 教室里，那句“他爸，是秦府的一个下人”，像一颗无声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没有水花。
    只有一圈圈，恶意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包国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细细密密的扎在他身上。
    他想起了父亲送他来学校的那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国维啊，爹没本事，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以后，在学校里，要好好念书，要争气，千万，别给爹丢脸。”
    他觉得，自己，还是给爹丢脸了。
    他把父亲的尊严，和自己的尊严，一起，丢在了这间，充满了阳光和嘲笑的教室里。
    老包，在光幕之外，看着儿子那副，挺得笔直，却又摇摇欲坠的背影。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
    然后，再慢慢地揉碎。
    他看着光幕上，那些，年轻的漂亮的因为议论别人的出身，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
    他恨。
    他恨她们的刻薄。
    恨她们的有恃无恐。
    安淑真，没有参与她们的议论。
    她甚至，没有笑。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包国维。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同情。
    仿佛她的沉默，就是一种最高尚的慈悲。
    仿佛她的旁观，就是一种最无私的救赎。
    郭纯，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
    他觉得，很有趣。
    他喜欢看包国维这副，想发作，又不敢发作，只能，用沉默，来对抗全世界的样子。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可以随意地操纵着这些凡人的喜怒哀乐。
    天幕的画面，忽然一转。
    那是在几天前。
    市立电影院的门口。
    包国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学生装。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两张，电影票。
    那是他省了一个星期的饭钱，才买到的。
    最新上映的美国电影，《乱世佳人》。
    他看见，安淑真，和她的几个小姐妹，从电影院里，走了出来。
    他鼓起了他这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勇气。
    他走上前去。
    将那两张，被他的手心里的汗，浸得，有些发软的电影票，递到了安淑真的面前。
    “安同学，我……我这里，有两张，多余的电影票。你要是不嫌弃……”
    他的声音，很小。
    小得，几乎，要被，淹没在街上的人声鼎沸里。
    安-淑真，看着他。
    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电影票。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她的小姐妹们在她身后，发出了压抑的窃笑声。
    安淑真，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两张，电影票。
    “那……谢谢你了包同学。”
    她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了包国维的心上。
    包国维，看着她接过电影票，看着她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他觉得，那个下午的阳光，都变得，格外，灿烂。
    但是他不知道。
    就在他转身离开之后。
    安淑真，立刻，将那两张电影票，递给了她身边的一个小姐妹。
    她的脸上，带着嫌恶的表情。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她的小姐妹，笑着说：“那这电影票，还看吗？”
    “看，为什么不看？不看白不看。”
    安淑真，理了理自己的连衣裙的裙角。
    “就当是可怜他了。”
    光幕之外。
    包国维，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那份，激动和喜悦。
    他想起了自己那天晚上，兴奋得，一夜没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还沾沾自喜的小丑。
    安淑真，看着光幕上，自己的那副嘴脸。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和小姐妹说的私房话，会被，天幕，用这种方式，公之于众。
    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但她发现，任何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事情，还没有结束。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那是第二天，在教室里。
    安淑真的小姐妹们围着她叽叽喳喳。
    “淑真，你昨天，真的和郭少，去看电影了？”
    “是啊，那部《乱世佳人》，听说可好看了。”
    安淑真，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微笑。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用一种默认的姿态，享受着同伴们的羡慕和嫉妒。
    她把包国维的那份，卑微的真诚的心意。
    当作了自己，在朋友圈里，炫耀的资本。
    天幕，在这一刻，缓缓变暗。
    一行新的字幕，浮现出来。
    【双标言行之二：对追求者的“利用”与对弱者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