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谁是“滚出去”的狗

画面，亮起。
    秦府。
    一条，长长的可以跑马的红木走廊。
    地板，被，擦得，锃亮。
    可以清晰地照出，人的倒影。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下人，正提着水桶，小心翼翼地擦洗着地板。
    是老包。
    他擦得很，卖力。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忽然。
    他的脚下，一滑。
    手里的水桶，没拿稳。
    “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一桶水，全都洒在了刚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水花，四溅。
    老包，吓得，脸色都白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水桶。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滚出去。”
    是钱伯。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长衫。
    正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的眼神，没有在老包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只是目不斜视地从老包的身边，走了过去。
    仿佛老包，和那摊，肮脏的水渍，一样。
    都只是一个碍眼的障碍物。
    那三个字，像三根，淬了毒的冰针。
    深深地扎进了老包的心里。
    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是如何，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甚至，顾不上，去找抹布。
    直接，用自己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袖子。
    去，拼命地擦干，地上的水渍。
    在秦府。
    他怕老爷。
    但他更怕，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管家。
    老爷的怒火，是雷霆。
    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钱伯的冷漠，却像一把，钝刀子。
    一下一下地凌迟着你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尊严。
    光幕下。
    秦府的其他下人们看到这一幕。
    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他们的肩膀，都在微微地颤抖。
    他们都曾，或多或少地经历过，钱伯的呵斥和羞辱。
    那种把你，当成，一只蚂蚁，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的眼神。
    他们都懂。
    然而。
    天幕的画面，再一次，切换。
    这一次，是秦府的后花园。
    百花盛开。
    假山，流水。
    郭纯，正带着几个他的富家朋友，在花园里，踢着从西洋进口的足球。
    “砰”的一声。
    足球，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摆在花架上的一盆，兰花。
    那是一盆，极为名贵的“建兰素心”。
    据说是前朝的贡品。
    秦老爷，视若珍宝。
    花盆，应声而碎。
    名贵的兰花，连同，碎瓷片和泥土，散落一地。
    郭纯，和他的朋友们都愣住了。
    钱伯，闻声赶来。
    他看到，一地的狼藉。
    特别是那株，已经，断成两截的兰花。
    他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但他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怒气。
    反而，立刻，在脸上，堆起了满脸的笑容。
    那笑容，热情，谄媚。
    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哎哟，郭少！”
    “您，没伤着吧？”
    他快步，走到，郭纯面前。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仿佛郭纯，才是那个易碎的瓷器。
    郭纯，撇了撇嘴。
    “不就是一盆破花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钱伯，立刻，点头哈腰。
    “是是是郭少说的是。”
    “一盆花而已，不值什么钱。”
    “只要，您人没事就好。”
    “您要是喜欢，我明天，就让人，再给您，送几盆，更好的过去。”
    他那副，卑躬屈膝的嘴脸。
    和他呵斥老包时，那副，冷酷倨傲的样子。
    判若两人。
    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装在了同一个身体里。
    钱伯，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牧羊犬。
    他能，精准地分辨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谁是他惹不起的“狼”。
    谁是他可以随意践踏的“羊”。
    对“狼”，他摇尾乞怜。
    对“羊”，他则会，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的獠牙。
    光幕之外。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忽然，都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上。
    有的人，生来，就是狼。
    而有的人，生来，就是羊。
    至于，像钱伯，这样的人。
    他们是狗。
    一条，对狼，无比顺从对羊，无比凶狠的狗。
    天幕，再次，变暗。
    然后，亮起。
    画面，切换到了秦府的账房。
    一盏，昏黄的油灯下。
    钱伯，正坐在账桌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笔。
    面前，摊着两本，一模一样的账本。
    他在一本账本上，写下几个字。
    然后，又在另一本账本上，写下，另外，几个完全不同的字。
    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让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更加，阴森，和，诡异。
    一行，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三：账本上的“忠诚”与背地里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