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谁的“体面”

 秦府的寿宴，是这个城市里，最顶级的盛会。
    能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市长，警察局长，银行家，大商人。
    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从法国运来的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投下，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穿着开叉旗袍的美丽女招待，像蝴蝶一样，穿梭在宾客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钱伯，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黑色燕尾服。
    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
    白色的手套，一尘不染。
    他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口，迎来送往。
    他的脸上，挂着最得体的微笑。
    那微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像用，尺子，精确地量过一样。
    “市长大人，您这边请。老爷，已经，等候多时。”
    “郭老板，好久不见。您还是老样子，精神矍铄。老爷特意吩咐，给您备了今年的西湖明前龙井。”
    “王太太，李太太，可算把您二位给盼来了。快里面请，三缺一，就等你们开台呢。”
    他对每一个人，都彬彬有礼。
    他记得，每一个重要客人的姓名，职位，和，喜好。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就像一个最完美的英式管家。
    专业，高效，无可挑剔。
    他是秦府的脸面。
    是秦载丰，权力和地位的一个最完美的象征。
    光幕之外。
    所有人都看着光幕上，那个在名利场中，游刃有余的钱伯。
    但此刻，看着他那张，无懈可击的微笑的脸。
    所有人都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反胃。
    他们无法，把这个体面的优雅的管家。
    和那个在偏院里，强灌毒药。
    在账房里，做假账。
    在酒馆里，和人渣，狼狈为奸的恶棍。
    联系在一起。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
    哪一个都不是。
    它们都只是他为了生存和欲望，而戴上的不同的面具。
    秦府。
    暖阁。
    秦载丰，看着光幕上，那个比他更像主人的管家。
    他心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这条狗。
    不仅，学会了偷吃。
    甚至，还想，爬到主人的头上来。
    看来。
    是时候，换一条，新的更听话的狗了。
    宴会，终于，结束。
    宾客们尽兴而归。
    秦府，恢复了深夜的寂静。
    钱伯，拖着疲惫的身体。
    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秦府后院的小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
    但很干净。
    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和他管家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相符。
    他脱下，那身，笔挺的束缚了他一整晚的燕尾服。
    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
    然后。
    他走到床边。
    弯下腰。
    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黑色的上了锁的铁皮箱子。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把，贴身放着的黄铜钥匙。
    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箱子，打开了。
    满箱的金光，和，银光，瞬间，溢了出来。
    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箱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条。
    和，一摞摞的银元。
    在昏暗的油灯下。
    散发着冰冷的但却，无比诱人的光芒。
    钱伯，伸出手。
    像抚摸，情人的皮肤一样，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
    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那堆，金条和银元里。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满足，而，微微地颤抖。
    那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一个被，金钱的欲望，彻底，腐蚀和奴役的可怜虫。
    天幕，在这一刻，变暗。
    管家的曝光，进入了尾声。
    他的“恶”，是复杂的。
    是寄生在权力体系之下的恶。
    他既是权力的忠实走狗。
    也是这个腐败体系的一部分。
    他既是受害者。
    也是加害者。
    他的手上，沾着陈氏的药渣。
    沾着那个掉进井里的小厮的冤魂。
    沾着李万成一家的血泪。
    也沾着秦家，被他偷偷侵吞的财富。
    光幕，回顾了他所有的双标行为。
    对主子的“愚忠”，与对同类的“冷酷”。
    对上层的“谄媚”，与对下层的“暴戾”。
    账本上的“忠诚”，与背地里的“贪婪”。
    对外的“体面”，与内心的“肮脏”。
    ……
    最后。
    光幕，彻底，暗了下去。
    几秒钟后。
    一行，新的白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双标曝光第十一期：麻木的看客与流言的放大器——老包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