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谁的“贺礼”

 画面，亮起。
    老包家那间，狭小的破旧的小屋里。
    破天荒地挤满了人。
    空气里，充满了各种混杂的气味。
    汗味，脚臭味，还有邻居们带来的鸡鸭鱼肉的腥味。
    以及，那，廉价的奉承的味道。
    戴老七，提着两瓶，用红纸包着的“老白干”。
    满脸，都是菊花般的褶子。
    “老包啊！恭喜！恭喜啊！”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以后，可得，多多提携，兄弟我啊！”
    他把酒，塞到，老包的手里。
    那双手，昨天，还在给人剃头。
    今天，就恨不得，伸到，老包的口袋里。
    卖豆腐的王大妈。
    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嗓门，比，那只鸡，还大。
    “包大哥！这是我，自家，养的芦花鸡！最是滋补！”
    “您啊，在秦府，当差，那可是顶顶体面的事情！”
    “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她看着老包的眼神，就像看着一棵，会下金蛋的摇钱树。
    就连，平时，在巷子口，锯木头。
    锯得，方圆百里，人畜不宁的闷葫芦张木匠。
    都破天荒地送来了一对，亲手打的小板凳。
    板凳，打磨得，油光水滑。
    他搓着手，憨笑着说：
    “老包哥……不，包老爷……这个……给小少爷，坐着念书用……”
    他们围着老包。
    说着各种肉麻的奉承的话。
    老包，穿着那身，秦府发的簇新的蓝布长衫。
    被他们捧得，晕头转向。
    找不着北。
    他真的以为自己，从今天起，就脱胎换骨。
    成了人上人。
    他热情地招待着这些，“热情”的邻居。
    把，家里，仅有的一点，好茶叶，都拿了出来。
    光幕前。
    老包，看着光幕上，那些，熟悉的虚伪的笑脸。
    他想起了自己，后来，被秦府，赶出来。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这些人，又是如何，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
    他想起了戴老七，锁紧的大门。
    想起了王大妈，那张，瞬间，冷下来的脸。
    想起了张木匠，那，假装没看见他匆匆走过的背影。
    他觉得，一阵，刺骨的心寒。
    这世上，最凉薄的不是人心。
    是穷人的人心。
    天幕，似乎，嫌他还不够，心寒。
    画面，再次，切换。
    是他为了给包国维，凑那笔，高昂的学费。
    一家一家地敲开，这些，“好邻居”的门。
    他先去的是戴老七家。
    “咚咚咚。”
    他敲了半天。
    门，才开了一道，小缝。
    是戴老七的老婆。
    她睡眼惺忪地问：“谁啊？”
    “是我，老包。”
    门里的女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不耐烦地说：“他不在！出去，给人剃头了！”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老包，碰了一鼻子灰。
    他又去了王大妈家。
    王大妈，倒是开了门。
    听完，他的来意。
    王大妈，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
    “哎哟，我的包大哥啊！”
    “不是我不肯借啊！”
    “你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我那口子，又常年生病，我这卖豆腐，一天到晚，也挣不了几个子儿啊！”
    “我是真的有心无力啊！”
    她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老包，只能，讪讪地告辞。
    最后，他去了张木匠家。
    张木匠，更直接。
    他叼着一根，旱烟。
    蹲在门口，锯木头。
    听完，老包的话。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我，没钱。”
    老包，站在巷子里。
    看着这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好邻居”。
    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得意时，攀附。
    落魄时，踩一脚。
    这种巨大，而，真实的反差。
    将，小市民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市侩和势利。
    刻画得，淋漓尽致。
    入木三分。
    光幕的画面，再次，变暗。
    又亮起。
    场景，换到了胡同口。
    那棵，见证了无数，人间冷暖的大榕树下。
    几个摇着蒲扇的邻居，又凑在了一起。
    他们议论的主角。
    还是包家父子。
    只不过，这一次。
    矛头，对准了包国维。
    一行，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三：对教育的“无知”与对失败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