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轮到班主任了

 当“包国维的班主任”这几个字，出现在光幕上时。
    市立中学的教员休息室里。
    一个戴着一副，瓶底一样厚的近视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老师。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手里的那杯，刚泡好的热茶，晃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洒出来。
    溅在他的手背上。
    烫出了一片，红痕。
    他却，浑然不觉。
    他叫王立文。
    是市立中学，教国文的老师。
    也是包国维的班主任。
    他看着光幕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头衔。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包国维，刚转来的时候。
    那个穿着不合身的新衣服。
    眼神里，充满了胆怯和好奇的少年。
    他想起了包国维，在课堂上，总是走神的目光。
    他想起了包国维，那本，写满了红叉的作业本。
    他想起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找包国维，谈话。
    从循循善诱。
    到，恨铁不成钢。
    再到，最后的彻底放弃。
    他想起了自己，在校长的办公室里。
    在郭纯父亲，送来的那份，厚礼面前。
    是如何，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他签下了那份，开除包国维的通知书。
    他亲手，掐灭了那个少年，最后的一点，希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懦夫。
    他从没想过。
    自己，也会，站上，这个审判台。
    教员休息室里。
    其他的老师，都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都认识，王立文。
    知道他是个好人。
    一个书呆子气很重，不善言辞，但心地善良的老好人。
    他怎么会，被天幕，点名？
    他能有什么“双标”？
    校长，也看着王立文。
    他的眼神，很复杂。
    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王立文，是个好人。
    但好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最没用的。
    尤其，是一个懦弱的好人。
    光幕前。
    包国维，看着“班主任”这三个字。
    他愣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
    王老师，是一个很模糊的形象。
    他不像校长，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也不像周主任，那么令人，厌恶。
    他只是一个总是皱着眉头，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人。
    他对这个老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好，也不坏。
    就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平淡，无味。
    他想不通。
    天幕，为什么要，曝光他。
    人群的另一边。
    李淑芬，那个被冤枉退学的女孩。
    她也曾是王立文的学生。
    她看着光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想起了自己，被周主任，冤枉作弊时。
    她曾去找过，王老师。
    她哭着向他解释。
    她没有作弊。
    王老师，听完。
    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用一种充满，无力和歉意的声音，说：
    “李淑芬同学，老师……老师相信你。”
    “但是……这件事，你，还是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他相信她。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选择了退让。
    李淑芬，对他谈不上恨。
    只有深深的失望。
    天幕，没有给众人，留下，太多，猜测的时间。
    它的第一个画面，就极具，象征意义。
    画面，定格在王立文的办公桌上。
    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一本，摊开的学生名册。
    被，翻到了包国维，那一页。
    王立文的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钢笔。
    他的笔尖，正在包国维的名字上。
    犹豫不决地盘旋着。
    他想，在上面，画一个圈。
    又想，在上面，打一个叉。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最终。
    他的笔，还是落了下去。
    在包国维的名字旁边。
    那个“家庭住址”一栏里。
    那行，写着“秦府后街”的小字旁边。
    重重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