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五分钟的“代价”

  教室门口。
    冰冷的雨水顺着包国维的头发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在他脚下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冷得嘴唇发紫。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王立文老师。
    张了张嘴想解释。
    “老师，我……”
    “闭嘴！”
    王立文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抬起手指了指走廊墙壁上那个老式的圆形挂钟。
    时针和分针形成一个刺眼的角度。
    “包国维！现在几点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
    敲在包国维的心上。
    “校规第十七条，无故迟到三次者记大过处分。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是第四次了！”
    包国维小声地辩解着：
    “老师，今天下大雨，路上的水太深了，我……”
    他想说为了省下那几毛钱的车费。
    他是一路从家里跑到学校的。
    他想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
    王立文根本不想听。
    “我不想听任何理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反射着窗外惨白的光。
    “规矩就是规矩。在学校里，就要守学校的规矩。”
    他当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所有学生的面。
    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让包国维站在教室外面的墙角。
    罚站。
    一站就是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
    雨停了又下。
    包国维就那样孤独地站着。
    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稻草人。
    放学后。
    王立文没有立刻回家。
    他走进了校长的办公室。
    将一份写好的报告放在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关于开除包国维的申请。
    申请报告上写的理由是：
    “该生屡教不改，无视校规，品行顽劣，建议予以开除，以正校风。”
    光幕前。
    包国维看着画面中那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自己。
    他想起来了。
    那一天有多冷。
    那种冷不只是因为湿透的衣服。
    更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不明白。
    为什么郭纯他们那样欺负同学，只是被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要闹了”。
    而自己只是因为下雨迟到了五分钟。
    就要被罚站、被记过甚至被开除。
    老包看着光幕上儿子那孤独的瘦弱的背影。
    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
    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冲上去把儿子抱在怀里。
    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
    想替他挡住那冰冷的风雨。
    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胡同口。
    胡大停下了他的黄包车。
    他看着光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朝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什么也没说。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他那个动作里的鄙夷和不屑。
    天幕似乎觉得这个对比还不够鲜明。
    画面再次回到了那本学生名册上。
    那个刺眼的红圈。
    这一次。
    天幕揭示了那个红圈的真正含义。
    画面中。
    王立文正在给新一届的学生建立档案。
    他一边翻看着学生们交上来的家庭信息表。
    一边用红笔在名册上做着记号。
    凡是“家庭住址”一栏写着某某弄堂、某某巷子。
    “父母职业”一栏写着工人、小贩或者无业的。
    他都会在那个学生的名字旁边画上一个小小的红圈。
    这些被画上红圈的学生。
    就是他眼里的“高风险人群”。
    是学校的“不稳定因素”。
    是他教学管理中的“重点观察对象”。
    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过错。
    比如上课说话、作业没交或者迟到早退。
    都会被他记录在案无限放大。
    成为他向上级邀功、证明自己“治学严谨”的筹码。
    画面快速闪过。
    一个个被画上红圈的名字。
    李淑芬。
    胡小三（胡大的儿子）。
    还有那个被抢走酱肉饼的外地学生。
    ……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穷人家的孩子。
    这个惊人的发现。
    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人群中彻底引爆。
    原来。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贴上了标签。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区别对待。
    原来，所谓的“校规”。
    所谓的“公平”。
    都只是一个笑话。
    天幕没有给众人太多愤怒和震惊的时间。
    画面再次切换。
    一次全市范围的数学竞赛。
    这是所有学生一步登天、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画面中。
    王立文老师拿着那张只有一个名额的竞赛报名表。
    缓缓走进了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一行新的字幕浮现出来。
    【双标言行之二：对“天才”的扼杀与对“庸才”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