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一辆旧车的“情谊”

 老包家里，空空荡下，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债主黄四搬空了。
    只剩下几件破旧的家具，和角落里那辆同样破旧的黄包车。
    车身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黑色的底漆。
    车篷也破了几个洞，用几块颜色不一的破布勉强缝补着。
    这辆车，是老包当年还在码头当苦力的时候，和胡大凑钱买的。
    它承载了他们年轻时，所有的汗水和梦想。
    现在，它成了老包最后的指望。
    老包搓着手，找到了正在巷子口修车的胡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胡大哥，我想……我想把这车给卖了。”
    “你看，这车，还能值多少钱？”
    胡大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他叼着旱烟，围着那辆破车，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他用手敲了敲已经有些变形的车轮。
    又伸手摸了摸那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车篷。
    最后，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惋ार的神情。
    “老包啊，不是我说你。”
    “你这车，也太旧了。轮子都瓢了，轴承也坏了，拉起来肯定费劲。”
    “这车篷，一下雨就漏水，哪个坐车的客人愿意？”
    “说句不好听的，这车现在就是一堆废铁，送人都没人要。”
    他把车子贬得一文不值。
    老包听着，心里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他原本指望着这车能卖个十块八块的，好歹能凑个学费的零头。
    现在看来，是彻底没希望了。
    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胡大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包的肩膀，用一种“我为你两肋插刀”的仗义口吻说道：
    “这样吧。”
    “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投无路。”
    “这车，我给你五块大洋。就当是我收了，拆了当个零件备用。”
    “你别嫌少，这真的是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换了别人，一块大洋都不会给你。”
    他把“兄弟一场”和“交情”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
    仿佛他自己吃了多大的亏，受了多大的委屈。
    光幕前。
    老包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他当时确实是急着用钱，被胡大的话唬住了。
    再加上他对胡大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觉得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坑自己。
    于是，他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那五块大洋。
    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的样子，真是又蠢又可悲。
    天幕没有给老包留下太多自我反省的时间。
    画面直接切换到了当天下午。
    胡大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把车拆了当零件。
    他只是花了一点时间，把车轮校正了一下，又找了块油布，把车篷的漏洞简单地补了补。
    然后，他就拉着这辆“焕然一新”的黄包车，去了城里的另一家车行。
    车行的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
    他检查了一下车子，和胡大一番讨价还价之后。
    最终，以十二块大洋的价格，成交。
    天幕给了一个特写。
    胡大从胖子手里接过那十二块银光闪闪的大洋。
    他把钱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那口曾经让老包觉得无比温暖的白牙。
    只不过，这一次。
    那笑容里，没有了丝毫的真诚和温暖。
    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的精明和算计。
    这个反转，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尤其是老包。
    他看着光幕上胡大那张得意的笑脸，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他的心，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原来，他一直珍视的、以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情谊”。
    在对方的眼里，只值七块大洋的差价。
    巷子口的邻居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真是个傻子！”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五块大洋就卖了一辆车？这老包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戴老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种来自同类的、毫无顾忌的嘲笑。
    比胡大的背叛，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将老包那点可怜的自尊，割得体无完肤。
    天幕的画面，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再次变暗。
    一个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场景，缓缓拉开了序幕。
    老包，病倒了。
    他躺在那张冰冷的、破旧的床上，奄奄一息。
    这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
    一行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四：探病时的“关心”与背后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