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一碗米汤的“恩情”
类别:
同人
作者:
海纳百川字数:2102更新时间:25/09/27 10:41:15
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窗户上那层糊了又补的旧窗纸,被夜里的寒风撕开一道口子。
冷风像一条无形的蛇,从那道口子里钻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难闻的气味。
是熬糊的中药味,是墙角因为潮湿而散发出的霉味,还有病人身体长时间卧床不起而发出的那种微弱的酸腐气味。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是躺在床上的老包,那微弱、费力、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胡大提着一个用麻绳系着的小布袋,走了进来。
布袋里,是半袋白米。
他把布袋放在桌子上,动作很轻。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老包。
老包的脸颊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胡大沉默地看了一会。
然后,他转过身,对旁边那个同样满脸愁容、束手无策的老包的老婆说:
“嫂子,我来给老包熬碗米汤吧。他这样,什么都吃不下,喝点米汤,好歹能有点力气。”
老包的老婆看着胡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她只能不停地点头,用袖子擦着眼泪。
胡大没再多说。
他拿起桌上的米袋和一只豁了口的碗,走到了屋角那个用泥土和砖块搭起来的简易炉灶旁。
他熟练地淘米,生火,拉动那个破旧的风箱。
“呼啦——呼啦——”
风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干枯的柴火被点燃,火苗从炉膛里窜出来,舔舐着锅底。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胡大那张沉默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井井有条。
仿佛他不是在熬一碗米汤,而是在完成一件庄严的、神圣的仪式。
米汤很快就熬好了。
白色的、浓稠的米汤在锅里翻滚着,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味。
胡大盛了一碗,用嘴唇碰了碰碗沿,试了试温度。
然后,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米汤,走到了床边。
“老包,喝点吧,暖暖身子。”
他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伸过去,想把老包扶起来。
但老包的身体已经软得像一摊烂泥,根本使不上力气。
胡大只能让他继续躺着。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米汤,凑到自己嘴边,仔细地吹了吹。
等到不那么烫了,才小心翼翼地,喂到老包那干裂的嘴唇边。
老包似乎是闻到了米汤的香味,嘴唇微微张开。
米汤顺着勺子,流进他的嘴里。
他喝得很慢,很费力。
大部分的米汤,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浸湿了那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枕巾。
光幕前。
包国维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耐心细致地给父亲喂着米汤的胡大叔。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感激。
也是愧疚。
在父亲病重,所有亲戚邻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
只有胡大,这个和他们家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还愿意上门来照顾。
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天幕上曝光的那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背后那样恶毒地算计、诅咒一个人。
转过头,却又能如此温柔耐心地,给他喂下一口救命的米汤?
胡大喂完了那碗米汤。
他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老包嘴角的米渍。
然后,他对老包的老婆说:“嫂子,我先回去了。米留在这,你明天再给他熬。”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他没有直接回家。
他走到了巷子口,靠在墙根下,点燃了他的旱烟。
这时,戴老七从他的剃头铺里走了出来,凑到他跟前。
“胡大哥,去看老包了?”
胡大“嗯”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浓白的烟雾。
戴老七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幸灾乐祸的、急于探听消息的口吻问道:
“怎么样了?看他那样子,是过不去这个冬天了吧?”
胡大抽了一口烟。
烟头的火星在傍晚的暮色中,一明一暗。
他将烟嘴从嘴里拿开,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我看悬。”
他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是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嘲讽的弧度。
“也好。”
“早死早超生,省得活受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光幕前,包国维脸上的那点感激和愧疚,瞬间凝固。
然后,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恶心。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吐。
他终于明白。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明目张胆的恶。
而是这种,披着温情脉脉的外衣,却在背地里,用最恶毒的语言,期待着你死亡的伪善。
病床上。
天幕曝光的那些声音,似乎也传到了那个弥留之际的老人的耳朵里。
他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线。
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着,似乎是想看清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看到。
那双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也彻底地,熄灭了。
“老包的旧友”的曝光,到此彻底结束。
天幕上,开始快速地回顾胡大所有的双标行为。
从码头上那口温暖的白牙,到酒馆里那丝冰冷的冷笑。
从街角那几张虚伪的毛票,到巷子里那句恶毒的“活该”。
从旧车买卖中那七块大洋的算计,到病床前那碗米汤背后的诅咒。
……
最后,画面彻底变暗。
一行新的白色大字,缓缓浮现。
【双标曝光第十四期:虚荣的“道具”与廉价的“梦想”——卖给包国维球衣的摊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