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一件球衣的“梦想”

 午后的阳光，穿过集市上空那片由油布和竹竿构成的、斑驳的“天空”，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一群穿着旧校服的半大孩子，像一群被花蜜吸引的蜜蜂，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那个小小的摊位前。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挂起来的、崭新的、带着校徽的球衣上。
    眼神里，充满了渴望、羡慕，以及一种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深切的自卑。
    摊贩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拿起一件白色的球衣，高高举起，让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知道，他接下来要卖的，不是一件衣服。
    而是一个梦想。
    一个廉价的、虚幻的，却对这些孩子们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梦想。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于传教士般的热情和真诚。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同学们！安静一下！听我说！”
    嘈杂的人群，真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孩子，都抬起头，仰望着他，像在聆听神谕。
    “你们知道，为什么，市立中学里，有些人，总是那么风光吗？”
    “为什么郭纯他们，能进校队，能代表学校去比赛，能得到所有女同学的青睐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
    他看到他们眼神里的迷茫和向往。
    他满意地笑了。
    “你们以为，只是因为他们球踢得好吗？只是因为他们家里有钱吗？”
    “不！不是的！”
    他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球衣，像在挥舞一面旗帜。
    “更是因为，他们有这身行头！有这身代表了身份和荣誉的战袍！”
    “你们想一想，当你穿上这件和校队队员一模一样的球衣，走进校园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老师会高看你一眼！同学会羡慕你！那些平时对你爱答不理的女同学，都会主动来跟你说话！”
    “你不再是那个穿着破旧校服，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穷小子！”
    “你，就是校队的一员！你，就是学校的明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有感染力。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你们都听过吧？”
    “一件衣服，改变的，可能不仅仅是你们的形象！改变的，可能是你们的自信！是你们的圈子！是你们的一生！”
    “不要再犹豫了！梦想，就在你们眼前！抓住它！穿上它！你们，就是下一个郭纯！”
    光幕前。
    包国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摊贩魔鬼般的声音。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复述他当年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幻想。
    他就是被这种虚无缥缈的鬼话所迷惑。
    他以为买下那件球衣，就能买来尊重，买来友谊，买来一个全新的世界。
    结果，他买来的，只是父亲的一顿毒打，是同学们的嘲笑，是更深的自卑和绝望。
    老包听不懂摊贩嘴里那些“梦想”、“身份”、“圈子”之类的词。
    他只是看着那些被煽动得满脸通红、跃跃欲试的孩子们。
    他只是觉得，这个摊贩，不像个卖衣服的。
    更像个在街头耍猴戏，骗人钱财的江湖骗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天幕没有给那个摊令继续“传教”的机会。
    画面一转。
    镜头对准了那些球衣的来源。
    那是一个隐藏在城郊的、昏暗、肮脏的家庭小作坊。
    几个女工，正坐在一排嗡嗡作响的旧缝纫机前，飞快地工作着。
    地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布料和线头。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布料粉尘混合的气味。
    天幕用一行冰冷的数字，揭示了这些“梦想”的真实成本。
    【普通版球衣（棉布）：成本七分钱，售价一元五角】
    【高级版球衣（“进口”料）：成本三角二分，售价五十元】
    利润，翻了十几倍，甚至上百倍。
    这个巨大的、血淋淋的数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梦想”中的孩子们，都傻眼了。
    原来，他们省吃俭用，甚至不惜偷窃，去追逐的那个“梦想”。
    在别人的眼里，只是一个成本不到一毛钱的，笑话。
    这种利用孩子们不成熟的虚荣心和攀比心，来牟取暴利的行为。
    比直接的抢劫，更加可恶。
    因为它抢走的，不仅仅是钱。
    更是孩子们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最纯真的信任。
    “球衣摊贩”的曝光，到此接近尾声。
    天幕开始快速地回顾他所有的双标行为。
    对富人的谄媚，对穷人的苛刻。
    对价值的吹嘘，对贫穷的嘲讽。
    对梦想的包装，对现实的无视。
    ……
    最后，画面彻底变暗。
    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曝光对象，缓缓浮现。
    【双标曝光第十五期：除夕夜的“祝福”与麻木的“看客”——除夕夜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