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轮到“乞丐”了

  “球衣摊贩”的曝光，在那个充满了欺骗和暴利的成本核算表中，画上了一个句号。
    集市的喧嚣，似乎还萦绕在众人的耳边。
    但天幕，已经毫不留情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当“除夕夜的乞丐”这六个字，像一片片冰冷的雪花，缓缓飘落在那漆黑的光幕上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说，之前曝光的那些角色，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秦府老爷，还是市侩精明的地摊小贩，都还在众人理解的范畴之内。
    那么这一次，天幕的选择，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个乞丐？
    一个在社会最底层，像尘埃一样卑微，像蝼蚁一样苟活的乞丐。
    他有什么资格，登上这个审判众生的天幕？
    他又有什么“双标”，值得被如此郑重其事地，进行曝光？
    老包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思绪，被这几个字，拉回到了一个遥远的、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他记得，那一年，秦府的老爷因为一笔生意谈成了，心情大好，给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发了双倍的赏钱。
    他拿到了足足五块大洋。
    他揣着那沉甸甸的赏钱，从厨房里拿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准备带回家给国维。
    他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乞丐，正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他把那个热馒头，连同身上的一块大洋，都给了那个乞丐。
    他记得，那个乞丐对他千恩万谢，说了一长串的吉祥话。
    他当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心里暖洋洋的。
    包国维皱起了他那年轻的、总是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眉头。
    乞丐。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词，总是和肮脏、恶臭、疾病，以及一种令人不适的纠缠联系在一起。
    他从不觉得这些人值得同情。
    他认为，他们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懒惰和无能。
    现在，天幕竟然要曝光这样一个社会的渣滓？
    他感到一种荒谬。
    秦府。
    秦老爷正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坐在他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当他看到光幕上的那行字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于被冒犯的荒谬的表情。
    一个乞丐？
    这个能让帝王将相低头，能让富商巨贾破产的神秘天幕，竟然会把它的镜头，对准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乞丐？
    这简直是在拉低他自己的格调。
    是在羞辱他这种，曾经被天幕“临幸”过的，体面人。
    巷子口。
    戴老七他们，也爆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
    “搞什么？连要饭的都上天幕了？”
    “这天底下，还有谁是干净的？”
    他们同样感到意外。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能有什么值得被曝光的“双标”。
    天幕没有让众人的困惑持续太久。
    新一轮曝光的第一个画面，就将这种荒谬感和强烈的戏剧性，推向了极致。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除夕之夜。
    镜头，是从一个极高的角度，俯拍下去的。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秦府那高大的、朱红色的围墙，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城市的中心。
    墙内，是亭台楼阁，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丝竹管弦之声，和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欢声笑语。
    墙外，是寂静的、被大雪覆盖的街道。
    镜头，缓缓地，向下移动。
    穿过飞扬的雪花。
    对准了秦府那扇气派非凡的正门。
    门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绘着金色福字的红灯笼。
    灯笼的光，将门口的一片雪地，都映照出一种温暖而喜庆的红色。
    与这份温暖和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蜷缩在门口那尊巨大的石狮子脚下的，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是一个乞丐。
    他衣衫褴褛，身上落满了雪，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在巨大的石狮子和朱红色的高墙的映衬下。
    他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像一只随时会被风雪，彻底掩埋的，虫子。
    这种强烈的、不需要任何语言去修饰的贫富差距和阶级对立。
    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让他们感到一种无言的、沉重的窒息。
    就在这时。
    画面中，秦府那扇沉重的、镶着铜钉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
    缓缓地，打开了。
    一行新的字幕，像一行冰冷的判词，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一：对富人的“谄媚祝福”与对穷人的“敷衍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