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谁的“除夕夜”

类别:同人 作者:海纳百川字数:2148更新时间:25/09/30 14:43:54
秦府的大门,向两边敞开。
    一股混合着酒肉的浓郁香气和被地龙烘烤得暖洋洋的热浪,从门里扑面而来。
    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那一小片区域的寒冷。
    一个穿着黑色貂皮大氅,头戴瓜皮帽的富态男人,在一群穿着绫罗绸缎的家眷和前呼后拥的仆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秦府的主人,秦老爷。
    他们一家人,吃完了年夜饭,准备去城里最好的广和楼,听一出年底的堂会。
    蜷缩在石狮子脚下的那个乞丐,几乎是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就有了反应。
    他那双原本因为寒冷和饥饿而显得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立刻爆发出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极度渴望的精光。
    他像一条听到了主人召唤的、训练有素的狗。
    用一种与他那虚弱的身体完全不相符的敏捷,挣扎着,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积雪,就连滚带爬地,凑到了秦府老爷一行人的面前。
    “噗通”一声。
    他毫不犹豫地,跪在了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他开始不停地磕头。
    那颗肮脏的、乱发纠结的头颅,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地面上。
    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仿佛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的嘴里,也像一台被瞬间上足了发条的留声机,开始快速地、不间断地,念叨着各种他能想到的,最华丽、最吉祥的祝福语。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寒冷,而显得沙哑、干涩。
    但他说得很快,很流利,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祝老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祝老爷财源广进,日进斗金!祝老爷步步高升,官运亨通!祝老爷子孙满堂,富贵万年!”
    他把他所有关于美好的想象,都用这种最廉价、最卑微的方式,堆砌在了这个他甚至不敢抬头正眼去看一眼的男人面前。
    光幕前。
    秦府老爷看着画面中那个对自己卑躬屈膝、磕头如捣蒜的乞丐。
    他很受用。
    他喜欢这种被人仰视、被人崇拜、被人当成神一样供奉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那颗因为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而变得有些麻木的心,得到了一种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个乞丐一眼。
    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慢的“嗯”。
    他身后的管家,立刻心领神会。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铜钱,随手扔在了乞丐面前的雪地上。
    那枚铜钱,在灯笼的红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就半陷进了雪里。
    像是在施舍一条路边的野狗。
    包国维看着那个乞丐,为了区区一枚铜钱,就那样放弃了所有作为人的尊严,卑微得像一条蛆虫。
    他的心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他觉得,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就在这时。
    画面一转。
    秦府高墙的另一边,一扇不起眼的侧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
    老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布褂,怀里揣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憨厚的笑容。
    他刚刚领了五块大洋的年终赏钱。
    这是他一年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他想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婆和儿子。
    那个刚刚拿到一枚铜钱赏赐的乞丐,也看到了从侧门走出来的老包。
    他的眼睛,飞快地在老包身上打量了一下。
    那身半旧的布褂,那双沾了些厨房油污的布鞋。
    他立刻就判断出,这个人,虽然也是从秦府里出来的,但终究,只是个下人。
    是个和他一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苦哈哈。
    他慢吞吞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他掸了掸膝盖上沾的雪。
    他没有再下跪,也没有再磕头。
    他只是懒洋洋地,对着正朝他走来的老包,拱了拱手。
    然后,从嘴里,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过年好。”
    那语气,平淡,敷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辨的轻慢。
    就像是在应付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光幕前。
    老包愣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看到那个乞丐在雪地里冻得可怜。
    他不仅把怀里那个准备带回家给国维的热馒头,给了他。
    他还从自己那辛辛苦苦挣来的、五块大洋的赏钱里,拿出了一块,给了那个乞丐。
    一块大洋。
    对秦府老爷来说,或许连一顿饭钱的零头都算不上。
    但对他老包来说,那是他五分之一的年终奖。
    是他冒着风雪,在主子面前点头哈腰,赔尽笑脸,才换来的血汗钱。
    他以为,自己的这份善意,至少能换来一句真诚的感谢。
    结果,他换来的,却只是一句,敷衍的“过年好”。
    而那个他施舍的对象,转过头,就为了区区一枚铜钱,向另一个人,磕头如捣蒜。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悲凉,瞬间淹没了老包。
    他终于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在他的眼里,那个乞丐,是个可怜人。
    但在那个乞丐的眼里,他老包,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等级的“可怜人”?
    这种清晰的、残酷的、已经深入到社会每一个毛细血管里的等级划分。
    在这一刻,被天幕,用一种最直白的方式,揭示了出来。
    画面,切换到了第二天。
    大年初一的清晨。
    大雪下了一整夜。
    整个城市,都覆盖在一片厚厚的、洁白的雪被之下。
    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秦府门口那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已经熄灭了。
    那个乞丐,还蜷缩在昨晚的那个角落里。
    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已经和旁边的石狮子,融为一体。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白色的雕像。
    一行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双标言行之二:对生命的“麻木”与对施舍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