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一跪动天！段鹏：求求您，救救我们师长！

 段鹏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寒风吹过，一点一点地，凝固，碎裂。
    他把手收回来，搓了搓，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同志，我……我是来看我们师长的。”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个坐在石凳上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叫段鹏，以前，是师长的警卫员。我从老家，大老远地赶过来，就是想……想看看他老人家。”
    门口的哨兵，像是两尊没有感情的门神，依旧，纹丝不动。
    其中一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首长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几个字，像一盆最冰冷的雪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段鹏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能探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我们师长，他……他犯了什么错？”
    “无可奉告。”
    回答他的，是同样冰冷的，四个字。
    段鹏急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哨兵的身上。
    “同志，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就通融一下。我真的，就是想跟我们师长，说几句话，给他送点东西。我保证，我马上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那瓶用报纸包着的酒，发出了轻微的，晃荡的声音。
    哨兵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厌烦的眼神。
    “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这句话，像一根最粗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段鹏的心里。
    他看着哨兵那张，因为常年紧绷而显得毫无表情的脸。
    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个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知觉的老人。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当年在战场上，那个带着他们，嗷嗷叫着，冲向鬼子阵地的师长。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给魏和尚报仇，不惜违反军令，也要踏平黑云寨的师长。
    他想起了，那个在授衔仪式上，因为嫌自己的军衔低了，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发雷霆的师长。
    那是一个，多么鲜活，多么骄傲，多么不可一世的男人。
    可现在，他却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衰老的病虎。
    连见一见，自己曾经的兵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一个七尺高的，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
    眼圈，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红了。
    水汽，在他的眼眶里，迅速地，聚集，升腾。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因为绝望而转身离去的时候。
    段鹏，做出了一个，让整个亮剑世界，都为之静止的举动。
    “噗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与坚硬的水泥地面，碰撞的声响。
    他，跪下了。
    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两个，比他年轻了十几岁的，普通的哨兵面前。
    天幕之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李云龙呆住了。
    赵刚呆住了。
    孔捷、丁伟，所有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双膝跪地，卑微如尘土的男人，与那个，在战场上，赤手空拳，就能搏杀数名敌人的，铁骨铮铮的汉子，联系在一起。
    楚云飞那张，一直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的脸，也彻底，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跪着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性的堤坝。
    跪下的段鹏，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早已是泪水纵横。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嘶哑到，几乎不成声调的声音，对着那两个，同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哨兵，哭喊着。
    “同志……兄弟……我求求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将自己的额头，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响。
    “求求你们，就让我进去，看我们师长一眼！就一眼！”
    “我们师长，他不是坏人！他是个好人啊！”
    “他是打鬼子的大英雄！他身上，现在还留着，当年打仗时候留下的伤疤！”
    “你们不能这么对他啊！”
    “求求你们了！”
    他像一个，最无助的孩子，用最原始，也最卑微的方式，哀求着。
    那一声声，杜鹃啼血般的哭喊。
    那一次次，额头与地面，沉闷的碰撞。
    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天幕下，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云龙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为了他，不惜抛弃所有尊严的兵。
    他想骂人。
    他想咆哮。
    他想冲进天幕里，把那个傻小子，给一脚踹起来。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酸楚的暖流，从他的胸口，直冲鼻腔，眼眶。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流血不流泪的男人。
    眼眶，在这一刻，彻底，红了。
    这一跪。
    跪碎了，一个战士的尊严。
    跪碎了，所有旁观者的，铁石心肠。
    也跪出了，那份早已超越了上下级，超越了生死，沉甸甸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忠与义。
    段鹏的哭喊声，终于，惊动了院子里，那个仿佛早已与世隔绝的老人。
    李云龙，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原本浑浊而又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他三步并作两步，疯了一样，冲到了院门口。
    当他隔着那冰冷的铁栅栏，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段鹏时。
    他那满腔的心疼，与酸楚，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段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