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最后的稻草！田雨：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却又很重，像一座万仞高山轰然砸下，将李云龙那颗刚刚还在燃烧着滔天怒火的心砸得粉碎。
    他所有的咆哮，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说出这句他从未想过的话的女人。
    他那颗在战场上被炮弹轰炸都未曾有过丝毫畏惧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雨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上。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与悲伤。
    只剩下一种心死之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说我们离婚吧，李云龙。”
    她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
    “为什么？”
    李云龙的声音像一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你告诉我，我改！我一定改！”
    田雨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不，你没有错。”
    “错的是我。”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李云龙，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早已干涸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老李，我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一切的疲惫。
    “我不想因为我的家庭再连累你了。你是个英雄，你的前途，不该被我这样的人给毁了。”
    “还有……”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深呼吸。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就像两条在偶然间相交的直线。短暂的交汇之后注定要渐行渐远。”
    “你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我喜欢安静地看书，听音乐。”
    “你觉得带兵打仗是天经地义，我觉得尊重每一个个体才是根本。”
    “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心却隔着千山万水。”
    “这样的日子太累了。我不想再过了。”
    “离婚，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田雨的这番话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指责。
    她只是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陈述着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的事实。
    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他们这段婚姻中所有被温情所掩盖的血淋淋的伤口都一一地剖开，展现在李云龙的面前。
    李云龙彻底慌了。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去辩解，去挽留。
    “不……不是这样的……秀芹……哦不，田雨……”
    他甚至在极度的慌乱中叫错了她的名字。
    “我……我改！你让我怎么改都行！我不喝酒了！我也学着小声吃饭！我……我以后再也不骂人了！”
    他像一个笨拙的犯了错的孩子用最卑微的姿态承诺着。
    但田雨只是流着泪不停地摇着头。
    天幕之下。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现实中的李云龙痛苦地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连坂田联队，山崎大队，楚云飞的王牌师，都干掉了。
    为什么却留不住一个他爱着的也爱着他的女人的心？
    赵刚的脸上满是痛苦与自责。
    作为这段姻缘的“半个媒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对夫妻之间的悲剧根源。
    那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那是两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在时代的洪流中一次必然的、惨烈的碰撞。
    他理解田雨的决定也心疼李云龙的无助。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孔捷和丁伟也彻底地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之前还觉得女人就是麻烦，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可现在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两个同样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他们忽然觉得或许他们错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比打仗、比喝酒、比吹牛更复杂也更重要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种事外人永远也插不上手。
    晋绥军的指挥部里。
    楚云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天幕上那两个同样痛苦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进门的素未谋面的妻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李云龙在某种程度上是如此的相似。
    他们都是被时代、被命运所束缚的可悲的英雄。
    英雄的宿命难道注定是孤独吗？
    天幕之上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还在继续。
    最终田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用那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最后深深地看了李云龙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了客房。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也关上了李云龙最后的一丝希望。
    几天之后。
    外面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大雪从阴沉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很快就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却又冰冷的素缟。
    李云龙一个人坐在那间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的客厅里。
    他没有开灯。
    他就那么在黑暗中沉默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将他那张本就看不清表情的脸笼罩得更加模糊。
    客房的门开了。
    田雨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苍白。
    她的手上拿着一张纸。
    她走到李云龙的面前，将那张纸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份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张来自地狱的、冰冷的死亡判决书。
    天幕的镜头缓缓地给了一个特写。
    特写那份字迹娟秀的协议书。
    特写那上面写得异常坚决的签名。
    也特写了李云龙那双因为愤怒、因为不甘、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着的布满了老茧的手。
    天幕之上，旁白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场大雪将埋葬一段婚姻。】
    【也将见证一个英雄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