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雪夜对峙！李云龙最后的挽留！​

 窗外，风雪交加。
    铅灰色的天幕下，鹅毛般的大雪被狂风卷着肆无忌惮地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啪啪”的脆响。
    不过几刻钟的工夫，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和那排低矮的屋檐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白。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用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彻底地包裹了起来，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呼啸。
    李云龙一个人面前那张冰冷的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纸。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纸的最下方，“田雨”那两个娟秀而又熟悉的签名像两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匕首深深地扎在他的眼睛里。
    也扎在他的心上。
    离婚协议书。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的挑战书、劝降书、最后通牒。
    他从未怕过。
    他甚至会对着那些纸轻蔑地吐上一口唾沫，然后用它来点烟。
    可现在面对着眼前这张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硝烟味的纸。
    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凝固。
    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浓痰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他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那只在战场上握过枪、挥过刀、杀过无数敌人却从未有过丝毫颤抖的手。
    此刻却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他想去拿起那张纸。
    他想把它撕得粉碎。
    他想对着那个说出这句他从未想过的话的女人咆哮质问。
    可他的手在距离那张纸还有几公分的时候却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碰到那张纸这一切就都变成了无法挽回的事实。
    田雨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心死之后的平静。
    她的眼眶红肿着，显然是刚刚又哭过。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地坚定。
    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开口。
    “签吧，李云龙。”
    “签了对你好，对我也好。”
    这句平静的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李云龙那颗早已被压抑到了极限的火药桶。
    “好？”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那双因为震惊与不解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田雨。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它撕得粉碎。
    纸屑如同雪花纷纷扬扬地洒满了整个客厅。
    也像他那颗同样被撕裂的骄傲的心。
    “我好你娘的头！”
    一声压抑着无边怒火的咆哮从他的胸膛里爆发出来。
    “离婚？我告诉你田雨！没门！”
    “你是我李云龙的媳妇！生是我李云龙的人！死也他娘的是我李云龙的鬼！”
    “你想走？你想跟老子离婚？除非老子死了！”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
    他用他最熟悉的也是他唯一会的那种在战场上对待敌人、对待不服管教的兵痞的方式来处理这场他从未经历过的家庭危机。
    他以为他的咆哮他的强硬他的“不容置疑”可以像以前一样震慑住对方。
    可以让对方收回那句让他感到恐慌的话。
    然而他错了。
    田雨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他吓到或者与他对骂。
    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狰狞的男人。
    看着那些在空中缓缓飘落的白色纸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种比愤怒比悲伤更让人感到心悸的平静。
    那平静像一面最光滑的也最坚硬的镜子。
    清晰地映照出李云龙此刻所有的色厉内荏和那份隐藏在暴怒之下的巨大的无助。
    李云龙的咆哮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他看着田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满腔的怒火像被一盆最冰冷的带着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浇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可笑的小丑。
    天幕之下。
    现实中的李云龙也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因为自己的暴怒而无动于衷的妻子。
    又看了看那个因为对方的平静而变得手足无措的自己。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不是靠嗓门大不是靠拳头硬就能解决的。
    孔捷和丁伟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两个同样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他们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关于“女人就是麻烦”的论调是那么的肤浅而又可笑。
    晋绥军的指挥部里。
    楚云飞也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他都感到头疼的李云龙此刻却在一个女人的面前败下阵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同情的弧度。
    英雄难过美人关。
    古人诚不欺我。
    只是他没想到李云龙这个“关”过得如此狼狈。
    天幕之上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还在继续。
    李云龙终于败下阵来。
    他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伪装都在田雨那平静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咆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沙哑。
    “小雨……”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别……别这样……”
    “我们……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然而田雨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缓缓地走回了客房。
    然后当着李云龙的面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纸。
    一张一模一样的同样签好了她的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这个动作像一把最锋利无情的刀。
    彻底地斩断了李云龙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幻想。
    也让天幕下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