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王子的悲歌！我看到了……我的家，在燃烧。

 国仇家恨。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缓地割开了程耀文内心深处那道从未愈合过的血淋淋伤疤。
    光幕的画面不再是天河市的战场。
    而是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视角将那场被尘封了数万年的悲剧重新呈现在了全宇宙的面前。
    德诺星系，最后的时刻。
    星空中到处是战舰的残骸与爆炸的火光。
    一艘小型的、毫不起眼的王室逃生飞船正在几艘忠诚的护卫舰的掩护下拼命地向着星港的外部突围。
    飞船的内部，一个穿着华丽王子礼服的年幼孩童正死死地将自己的脸贴在冰冷的舷窗之上。
    他就是年幼的程耀文。
    他看着窗外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看着他那美丽蔚蓝色的家园正在敌人的炮火中被一点点地撕成碎片。
    他看到了他的父王，德诺星系的国王，穿着他那身象征着荣耀的金色王甲，驾驶着他那艘名为“光盾”的旗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数倍于己的敌军阵型。
    他看到了他的母后，德诺星系的王后站在旗舰的舰桥之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与丈夫与家园共存亡的决绝。
    “不……”
    “父王！母后！”
    年幼的程耀文用他那小小的拳头疯狂地拍打着那坚不可摧的舷窗。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他的声音被隔绝在了这艘冰冷的、只为“逃生”而存在的飞船里。
    无人能听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他父王的旗舰在漫天的炮火中被一束粗壮的主炮光束贯穿。
    然后爆成了一团绚烂的金色的烟火。
    那烟火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悲壮也最惨烈，颜色。
    这段充满了血与泪的亡国记忆。
    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冷毒刺。
    深深地扎在了他那年幼的灵魂深处。
    也塑造了他此后数万年沉默寡言、敏感而又自卑的性格。
    现实中，巨峡号会议室。
    雄兵连的战士们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光幕中那个在飞船里哭得几近昏厥的小小身影。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程耀文平日里总是那么的不合群。
    为什么他的眼神深处总是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
    原来在这个看起来和他们同龄的年轻的身体里竟然承载着如此沉重的一段过去。
    这份迟来的理解。
    让他们对这位一直被他们当做“闷葫芦”的队友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与愧疚。
    而光幕没有给他们太多抒发同情的时间。
    它将画面切换到了巨峡号的日常。
    一场从未被公开过的争吵。
    争吵的双方是程耀文与蕾娜。
    “为什么？！”
    画面中程耀文将蕾娜堵在了训练室的门口。
    他第一次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对着这位来自“盟友”文明的高高在上的女神队长发出了他积压了数万年的质问与怒吼。
    “我德诺星系覆灭之时！你们烈阳身为我们最坚实的盟友在哪里？！”
    “我的家园在燃烧！我的人民在哀嚎！我的父王母后在战死！”
    “你们在哪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血泪。
    他的眼神像一头受伤的愤怒孤狼。
    而蕾娜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先是一愣。
    随即她脸上露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不解的表情。
    她抱着手臂用一种仿佛在阐述一个宇宙真理的语气回答。
    “因为那是你们德诺自己的内战。”
    “是你们自己的‘天道’。”
    “我们烈阳信奉天道无情，顺其自然。”
    “我们无权也无意去干涉其他文明的内部事务。”
    她的话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傲慢。
    这句话在当时的她看来是如此的正确，如此的不容置疑。
    但在经历了自己篇章的曝光。
    在看到了自己那被监视的童年。
    在看到了潘震那悲壮的牺牲之后。
    现实中的蕾娜再次从光幕中看到自己当初那番“何不食肉糜”的言论。
    她的内心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看着光幕中那个因为她的回答而陷入绝望的程耀文。
    她的身体开，微微颤抖。
    “我……”
    “当初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我……真的做对了吗？”
    强烈的自我怀疑与迟来的愧疚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心脏。
    让她无法呼吸。
    烈阳星，天道塔。
    潘震看着这一幕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一直坚信烈阳的“天道”是宇宙间最正确的道路。
    但现在他动摇了。
    就在这片充满了矛盾冲突与自我怀疑的氛围中。
    光幕的旁白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揭示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然而程耀文不知道的是……”
    “毁灭他家园的并非是他想象中的敌人。”
    “而是他一直以来最尊敬的杜卡奥将军。”
    “而他一直所仇恨的烈阳文明其袖手旁观的背后……”
    “也隐藏着一个关于古老‘血脉’的最终的秘密……”
    这段冰冷的旁白如同最终的审判，将程耀文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彻底击得粉碎。
    毁灭家园的不是敌人而是最尊敬的将军？
    一直仇恨的盟友其冷漠背后另有隐情？
    这两个信息如同两颗重磅的质子弹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茫然。
    现实中巨峡号会议室。
    程耀文看着光幕，他那张总是沉默而忧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也不知道该去恨谁。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