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降奇观，金榜题名下的阴影

 荣国府的午后，一向是安逸的。
    贾母院中的穿堂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廊下的画眉鸟偶尔清脆地叫唤一声，又被丫鬟们细碎的笑语盖过。
    今日天气甚好，贾母歪在榻上，由鸳鸯捶着腿，正听王熙凤说着府里新近的趣事。王夫人坐在下手，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神情平和。宝钗、黛玉、探春、惜春等姐妹们围坐一处，或低头看手中的络子，或小声交谈，一派富贵闲人景象。
    贾宝玉正没个正形，挨着林黛玉坐着，手里拿着个九连环，有一搭没一搭地解着，时不时拿眼梢去瞟黛玉的神色，见她唇边含笑，自己心里也跟着舒坦。
    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突然，廊下那只最爱聒噪的画眉鸟噤了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喉咙。
    紧接着，院中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下来。
    王熙凤正说到得意处，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却凝固在嘴角。
    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走过，手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原本轻拂的微风，在这一刻骤然静止。满院的柳丝、花叶，都如同画中之物，纹丝不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贾府，不，是笼罩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那片秋日里高远澄澈的青碧天幕之上，不知何时，铺开一幅巨大无朋的金色光幕。那光幕无边无际，宛如第二重天穹，其上流光溢彩，瑞气千条，却又透着一股非人力所能及的冰冷与威严。
    无论是在屋内的贾母，还是在院中玩耍的下人，甚至是远在宁国府的贾珍、尤氏，都能清晰地看见这横亘天际的奇景。
    贾母缓缓坐直了身子，扶着鸳鸯的手，目光锐利地盯着天上。她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过天子浩荡的仪仗，也见过家族起落的无常，但眼前这一幕，却超出了她毕生的认知。
    “老祖宗，这，这是……”王熙G凤的声音有些干涩，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此刻竟有些打结。
    王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转动，她嘴唇翕动，喃喃念着“阿弥陀佛”，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下意识地朝贾宝玉的方向看过去，唯恐是这个混世魔王又招惹来什么不祥之物。
    贾政闻讯从前院赶来，他一向以“端方严肃”示人，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他抬头看了半晌，眉头紧锁，随即沉声斥道：“怪力乱神，成何体统！”话虽如此，他却背着手，快步走到贾母跟前，低声请示：“母亲，此事蹊奇，非同小可。是否要……”
    他的话未说完，天上的光幕已然发生变化。
    一行行古朴的篆字，如同熔金浇铸，缓缓浮现在光幕正中：
    “鉴古知今，照彻人心。”
    “今当曝光世间双标之人，以正视听。”
    字迹庄重，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几行字一出，底下众人更是心头剧震。
    “曝光双标之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将谁的什么事公之于众？
    一时间，院中众人心思各异。有的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有无做过什么亏心事；有的人则幸灾乐祸，巴不得看到别人的丑事被揭露出来。
    贾宝物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新奇有趣。他扯了扯林黛玉的袖子，压低声音笑道：“林妹妹，你看，这可比戏台上的戏好看多。不知第一个要说的是谁？”
    林黛玉的眉蹙得更紧，她素来心思敏感，从这光幕中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东西来路不明，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你还是少说两句。”
    稻香村里，李纨紧紧将儿子贾兰护在身后，脸上满是惊惶。贾兰却挣脱母亲的手，仰着小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天空的光幕，眼神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与审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光幕上的字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画中景象，众人再熟悉不过。正是科举放榜之日，贡院门前人头攒动，一张巨大的杏黄榜单高悬。
    镜头拉近，榜上一个个名字清晰可见。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难道这曝光的第一个人，与科场有关？
    贾政的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
    镜头顺着榜单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第一百三十名的位置上。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贾兰！
    画面一转，一个身穿大红官袍的青年人，骑着高头大马，胸前佩着红花，在一片喧闹的锣鼓与恭贺声中，缓缓行来。那青年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嘴角噙着一丝矜持的笑意，正是长大了的贾兰！
    这一瞬间，整个贾府都仿佛从冰冻中解脱出来，爆发出巨大的欢腾。
    “是兰儿！是我们的兰儿！”
    李纨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得浑身颤抖，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这一辈子，守着孤灯苦读的儿子，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如今，这光幕亲口印证他未来的成就，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好，好，好！”贾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看向李纨的目光也满是赞许。这个孙子，总算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为贾家挣回了颜面。
    贾母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连道：“总算我们家，还有一个读书上进的好孩子。”
    王夫人念了一声佛，脸上也挂着喜色。
    一时间，方才的惊疑与恐惧烟消云散，整个院子都沉浸在对未来荣耀的狂喜之中。贾兰金榜题名，这无疑是天大的祥瑞。
    就连贾宝玉，也为自己的侄儿感到高兴。
    然而，就在这喜悦的顶峰，光幕上的画面却猛然一黑。
    那喧闹的锣鼓声、恭贺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行冰冷的金色大字，再次浮现在漆黑的光幕之上，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双标行径其一：”
    “元宵佳节，阖家团圆，他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