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史湘云：我的好意，竟被如此算计！

 史湘云被光幕点名，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脸上满是茫然。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薛宝钗，又看了看远处的贾母，似乎在问，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性子素来豪爽，心里藏不住事，与贾府上下关系都不错，却实在想不出自己与那个平日里不怎么打交道的侄儿贾兰，能有什么牵扯。
    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从贾环母子那边的闹剧，转移到史湘云身上。大家的好奇心被再次勾起，暂时忘记了方才的愤怒与难堪。
    贾母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侄孙女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心中稍安。她想，云丫头素来是个心地纯良的，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
    光幕没有卖关子。
    画面缓缓展开，重现了当年大观园里的一段往事。
    那是薛宝钗的生日，史湘云记挂着，特意当掉了自己心爱的几件首饰，凑了份子，又请贾母出面，热热闹闹地为宝钗办了一场生日宴。宴会上，她还记起邢岫烟的生日也近了，便也一并算了进去，送了岫烟一份礼物。
    画面到这里，镜头一转，对准了史湘云。
    只见她从自己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打磨得亮晶晶的金麒麟。这金麒麟与贾宝玉身上掉落的那只恰好是一对，是她极为珍视之物。
    旁白文字浮现：“时逢贾兰生辰，湘云念及侄儿年幼，亦备薄礼一份，以示关爱。”
    画面中，史湘云将那枚金麒麟用红线络子系好，亲手交到贾兰手中，笑着说：“兰哥儿，这是给你的。祝你生辰快乐，学业有成。”
    贾兰在人前，表现得十分得体。他恭恭敬敬地接过礼物，对着史湘云深深一揖，道：“多谢云姑姑厚赐。”
    这一幕，温情脉脉，充满了家族亲情的暖意。
    看到这里，院中的气氛明显缓和下来。
    史湘云自己也松了口气，原来是说这件事。她早就不记得了，在她看来，这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点心意，再正常不过。
    贾母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她看着湘云，眼神里满是慈爱。这孩子虽然家境不济，却总是这样真诚热忱，让人心疼。
    李纨也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稍稍喘了口气。她想，光幕放出这一段，或许是想说明，兰儿还是懂得人情世故，懂得感恩的。事情，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所有人的这点侥D幸心理，在下一秒钟，被击得粉碎。
    光幕上的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
    前一秒还是贾兰彬彬有礼地道谢。
    后一秒，场景就切换到了稻香村的内室。
    贾兰把玩着手中的金麒麟，脸上却不见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对着李纨抱怨道：“母亲，您说这位云姑姑也是，送什么不好，偏送这么个小金疙瘩。既不能吃，又不能用，拿着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折成银子给我，还能添置几本新书，或是请先生吃顿酒呢。”
    李纨当时还劝他：“痴儿，这是你云姑姑的心意，你怎么能这么想。快快收好，莫要弄丢了。”
    贾兰嘴上应着，脸上却满是不以为然。
    看到这里，史湘云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她送出的那份祝福，原来在对方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值钱。
    但这还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开始。
    光幕的画面再次跳转，这一次，是一家昏暗的当铺。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用衣袖遮着脸，将一样东西放在高高的柜台上。
    当铺的朝奉拿起那东西，对着光看了看，又在戥子（děng zǐ）上称了称，懒洋洋地报出一个价钱。
    那身影似乎嫌少，争辩了几句，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了几两碎银子。
    当镜头拉近，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被放在柜台上的东西，正是史湘云送出的那枚金麒麟！
    而那个鬼祟的身影，摘下遮脸的衣袖，露出的那张脸，赫然就是贾兰！
    画面没有就此停止。
    它紧接着跟拍贾兰拿着那几两碎银，走出了当铺，拐进了一家酒楼。在酒楼的雅间里，他与那几个帮他钻营门路的清客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好不快活。
    光幕的最后，定格在贾兰那张因为饮酒而微醺的脸上。
    两行金色的判词，如同烙铁一般，烙在他的脸旁：
    “人前谢其好意，人后弃如敝履。”
    “亲情之馈赠，于他眼中，不过是可折算的银两。”
    史湘云呆呆地站在那里，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像纸一样白。
    她还记得，为了凑钱给宝钗过生日，为了不薄待了邢岫烟，也为了给这个侄儿一份像样的礼物，她悄悄当掉了母亲留给她的一对赤金点翠的耳环。
    她送出的，是她当时所能拿出的，最真诚、最贵重的心意。
    她以为这份心意，会被珍惜。
    却没想到，在对方眼里，它甚至比不上一顿饭钱。
    巨大的屈辱和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的手脚变得冰凉，眼前阵阵发黑。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当初送出礼物时的温度与喜悦。但现在，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贾母身前的茶几上，她平日里最爱的那串伽楠香念珠，线断了。十八颗油光水滑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贾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暴怒之前的、可怕的平静。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李纨母子。
    如果说，贾兰之前的虚伪和钻营，只是让她失望和不悦，那还可以归咎于“年少无知，一心上进”。
    但是，当掉亲姑姑满含祝福的礼物，去花天酒地，这已经不是上进，不是虚伪，而是彻彻底底的人性泯灭，是冷漠无情！
    史湘云是她的心头肉，贾兰此举，无异于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好……好一个贾府的麒麟儿！”贾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真是……好得很啊！”
    贾宝玉再也看不下去。他几步冲到史湘云身边，看到云妹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贾兰，第一次对这个平日里还算尊敬的侄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贾兰！你……你简直不是人！云妹妹她……她那是……”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乱窜。他一直觉得贾兰虽然无趣，但至少是个本分人。却没想到，他竟能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李纨瘫跪在地上，已经哭不出声来。
    她看着光幕上的画面，看着史湘云惨白的脸，看着贾母眼中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在酒桌上志得意满的脸。
    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守，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齑粉。
    她的儿子，不仅是个伪君子，还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之徒。
    她这一生，守着一座贞节牌坊，教养出的，竟是这么一个怪物。
    她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
    然而，天上的光幕，似乎嫌这场闹剧还不够惨烈。
    它并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中，它抛出了一个更具毁灭性的，足以让整个贾府都为之颤抖的问题。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人惊恐的脸。
    那一行字，如同末日的审判：
    “双标行径其四：享受家族庇荫，却视家族为负累。抄家之后，他的选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