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萱堂难靠,富贵之后谁解“霜晓寒姿”?

类别:同人 作者:海纳百川字数:2421更新时间:25/09/24 12:41:59
 贾母的倒下,像是一记重锤,将贾府众人从对未来的恐惧中,砸回了眼前这片绝望的废墟。
    王夫人抱着贾母,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丫鬟仆妇们乱作一团,掐人中的,喊大夫的,整个院子乱得如同开了锅的粥。
    但这一切的混乱,似乎都影响不到天上的光幕。
    它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当那句关于李纨的诛心之问浮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跪在地上、形容枯槁的女人。
    李纨。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她的眼睛睁着,却空洞无神,看不到任何焦点。
    她仿佛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哭喊,也感受不到投射在她身上的、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她的世界,已经死了。
    光幕的画面,在此时亮起。
    出人意料的,它没有直接展示未来的景象,而是先浮现出一句判词,一句在场许多人都耳熟能详的判词。
    那正是薄命司中,关于李纨的判词。
    画面上,是一盆盛开的兰花,旁边放着一顶官帽。
    判词曰: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这判词一出,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在今天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判词说的是李纨教子有方,最终母凭子贵,享尽荣华。那“枉与他人作笑谈”,不过是说她青春守寡,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令人惋셔。
    就连李纨自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她看着那句“到头谁似一盆兰”,嘴角牵动,似乎想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是啊,她这一生,不就像这盆兰花么?清高,孤洁,所有的心血,都浇灌在了儿子这棵独苗身上。
    她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儿子的“桃李春风”。
    只要儿子能好,她受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这信念,是支撑她度过那一个个孤寂长夜的唯一支柱。
    然而,光幕接下来的画面,却将她这唯一的支柱,彻底碾成了粉末。
    画面飞速流转,跳过了贾府败落后的凄惨,直接来到了数年之后。
    贾兰,确实如他所愿,功成名就。
    他身穿绯红的官袍,出入高门大院,身边围绕着的全是权贵名流。他另立门户,娶了京中某位尚书的千金,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异常。
    他的府邸,富丽堂皇,丝毫不逊于当年未抄家时的荣国府。
    他的人生,风光无限。
    那么,他的母亲李纨呢?
    镜头一转,来到了一座破败、冷清的院落。
    这院子,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稻香村的影子,但早已没了往日的田园诗意。院墙坍塌了一角,台阶上长满青苔。
    李纨就住在这里。
    她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她依旧穿着一身素服,每日里,除了对着一盏孤灯发呆,就是摩挲着一块崭新的、由圣上亲赐的“贞节”牌坊。
    这牌坊,是她儿子用金钱和权势为她换来的,是她一生“德行”的最高证明。
    也是一座将她彻底禁锢的、华丽的坟墓。
    贾兰也会来看她。
    但只是偶尔。
    他每次来,都行色匆匆,身后跟着一群仆人。他从不在这里过夜,甚至很少坐下来喝一杯热茶。
    他只是留下大把的银票,嘱咐下人好生“侍奉”老太太,然后便以“公务繁忙”为由,匆匆离去。
    画面中,有一次,李纨拉住了他的袖子,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贾兰却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说道:“母亲,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您要的荣耀,我给您了。您要的富贵,我也给您了。儿子现在是朝廷重臣,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实在不能常来看您。您就安心在这颐养天年,不好吗?”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留下李纨一个人,伸着手,僵在原地,浑浊的泪水,从她那双早已干涸的眼中,缓缓流下。
    富贵,荣华,她都有了。
    她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
    光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李纨抱着那块冰冷的贞节牌坊,无声痛哭的背影上。
    金色的文字,如同最终的判决书,在旁边浮现:
    “所谓孝道,仅存于人前口头。”
    “所谓奉养,不过是几两纹银。”
    “曾经霜晓寒姿,终换得,枉与他人作笑谈。”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这句判词的含义。
    她这一生的苦守,她所有的牺牲,最终换来的,不是母凭子贵的荣耀,而是被儿子当作一件可以炫耀的、贴着“贞节”标签的古董,供奉在一座冷清的院子里。
    她成了别人眼中“有福气”的老太太。
    也成了这世间,最大的一个笑话。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李纨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那死寂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疯狂的能量。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朝着还跪在地上的贾兰,猛地扑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孽障!我打死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她用指甲去抓贾兰的脸,用牙齿去咬他的肩膀。她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暴力。
    她不是在打儿子,她是在毁灭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最失败的作品!
    贾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他连躲闪都忘记,任由母亲在他身上撕打,口中只喃喃地重复着:“不是的……不是我……那不是我……”
    现场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贾政看着眼前这母子相残的人伦惨剧,气血攻心,他猛地挣脱旁边搀扶的下人,冲到墙边,一把抄起挂在那里的家法——一根沉重的黄荆条。
    “孽障!败类!”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狂,高高举起手中的荆条,对着贾兰的后背,就要狠狠地抽下去,“我今日便要清理门户,打死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贾府的男人们,似乎只会用这种最无能、最暴力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愤怒。
    就在那黄荆条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天上的光幕,再次金光大盛。
    所有嘈杂的声音,所有的疯狂的动作,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贾政举着家法的手,僵在半空。
    李纨撕咬的动作,停在贾兰的肩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天上。
    光幕之上,关于贾兰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全新的,如同用刀刻上去的金色大字。
    下一个曝光之人——
    邢岫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这一刻。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人群,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如同局外人一般的、家境贫寒的女孩身上。
    邢岫烟自己,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与茫然。
    为什么……
    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