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紫菱洲的沉默,是懦弱还是清醒?
类别:
同人
作者:
海纳百川字数:2284更新时间:25/09/24 12:43:13
迎春。
当光幕之上,浮现出这个名字时,贾府大院里,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就连迎春自己,也像是被吓到的小鹿,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惊惶地望着天空,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仿佛这样就能从众人的目光中凭空消失。
她?她能有什么事?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二小姐迎春,就像她的绰号“二木头”一样,是个没有脾气,没有主见,甚至没有存在感的人。平日里,她从不与人争执,即便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默默忍受。这样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能有什么“双标”之处?
探春皱起了眉,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懦弱的姐姐,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贾赦和邢夫人夫妇,则是满脸的不在乎。对于这个庶出的女儿,他们从未真正上心过。在他们看来,迎春不过是府里多的一张吃饭的嘴,将来能换一笔聘礼,便算是尽了她的用处。
天上的光幕,没有让这份疑惑持续太久。
画面亮起,重现了一段早已被众人遗忘的往事。
紫菱洲。
迎春的奶妈,一个肥胖而刁钻的婆子,正将迎春的一支贵重的累金凤,偷偷拿去赌钱输了。
迎春发现后,只是低声地、怯懦地询问了几句。
那婆子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撒起泼来。
“小姐可别冤枉好人!那金凤明明是您自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怎的赖到我老婆子身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您奶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倒成了贼了?这没天理了啊!”
婆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迎春被她这副阵仗吓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当时,邢岫烟,就坐在不远处的窗下,做着她的针线活。
她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皮影戏。她的手指,依旧平稳地穿针引线,没有一丝颤抖。
沉默。
一种令人心寒的沉默。
画面,就定格在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上。
“岫烟妹妹!”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从探春口中发出。
她猛地站起身,那双总是带着英气的杏眼,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直视着角落里的邢岫烟,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姐姐受此奇耻大辱,你当时就在场,为何一言不发?为何不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一个刁奴如此欺辱吗?”
探春的质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邢岫烟的脸上,也打在在场许多人的心上。
是啊,为什么?
就连宝玉,也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着邢岫烟。在他看来,姐妹之间,理应守望相助。岫烟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和善良,为何在那一刻,会表现得如此冷漠?
面对探春的质问,邢岫烟只是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她看着探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我人微言轻,说了,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多惹一身麻烦罢了。”
“你!”探春被她这句话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人微言轻?惹一身麻烦?
这算是什么理由!
然而,王熙凤、薛宝钗等人,听到这个回答,却在心中暗暗点头。她们觉得,邢岫烟的做法,虽然不近人情,却是在这个复杂的大家族里,最聪明的自保之道。出头?出头的椽子先烂。为了一个扶不起的迎春,去得罪那些盘根错节的老妈子们,实在是不划算。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光幕,却揭示了邢岫烟沉默背后,那更深层、也更悲凉的原因。
画面再次流转,浮现出的,是邢岫烟的内心独白。
*我为何要说?*
*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二姐姐是主子,是国公爷的亲女儿,尚且被一个奴才欺负到头上,无人为她做主。我呢?我一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外姓亲戚,我的话,又有谁会听?*
*今天,她们能偷走二姐姐的金凤。明天,她们就能抢走我的棉衣。*
*在这个家里,没有真正的规矩,也没有所谓的公道。只有权势,只有拜高踩低的现实。*
*我从二姐姐的身上,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我自己的明天。*
*我的心,在那一刻,就已经冷了。*
*为一个早已注定要被牺牲的人出头,除了将自己也拖入泥潭,再无任何意义。*
*我的沉默,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清醒的绝望。*
这番内心独白,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份过于清醒、过于冷酷的现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迎春怔怔地看着光幕,看着邢岫烟那段血淋淋的内心剖白。
她一直以为,岫烟是她在这紫菱洲里,唯一可以亲近的人。她以为她们是同病相怜的姐妹。
却没想到,在对方眼中,自己,早已是一个“注定要被牺牲的人”。
原来,在这个家里,竟没有一个人,真正地站在她这边。
连最后那一点温暖的幻想,也被无情地戳破。
“哇”的一声,迎春再也抑制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哭的,不是那支早已不知去向的累金凤。
她哭的,是自己那孤立无援的处境,是自己那早已注定、却直到此刻才被自己看清的悲惨命运。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再也不见平日半分的懦弱。那是在看清了所有真相之后,最彻底的绝望的宣泄。
探春和惜春,看着痛哭的姐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们这才意识到,她们三姐妹,虽同住在大观园,心与心之间,却隔着万水千山。
家族的倾覆,或许,早已在这一次次的冷漠与隔阂中,埋下了种子。
贾宝玉呆呆地站着,他看着哭倒在地的迎春,又看看角落里神情麻木的邢岫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他曾经以为是“人间仙境”的大观园,原来,竟是这样一个冰冷无情的人间地狱。
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就在这片悲哀的气氛中,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镜头越过大观园的亭台楼阁,最终,定格在那一处最僻静、也最超然的所在——栊翠庵。
最后的问题,如同宿命的钟声,缓缓响起,直指邢岫烟与妙玉,这对互为镜像的少女的灵魂深处。
“双标行径其五:”
“当她最终活成了自己曾经批评的模样,她与妙玉,谁更可悲,谁又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