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二两银子，丫鬟彩云的“背叛”

 二两银子。
    这个数目，对于贾府的主子们来说，或许不够一顿饭钱，不够一件新首饰的零头。
    可对于一个普通的丫鬟来说，却可能是数月的月钱，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这个问题出现在天幕上时，院中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彩云这个名字，让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玉钏儿等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她们都知道，彩云名义上是贾环的丫鬟，实则是王夫人安插在赵姨娘身边的一双眼睛。
    如今，这双眼睛，似乎出了问题。
    光幕的画面，没有丝毫迟疑地开始播放。
    场景，依旧是贾环那间昏暗的屋子。
    贾环像是输光了钱的赌徒，双眼赤红，在屋子里烦躁地来回踱步。他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他一无所获，猛地回过头，将目光锁定在正端着茶水进来的彩云身上。
    “我的钱呢？我放在褥子底下的二两银子，哪儿去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戾气。
    彩云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盘一晃，茶水溅出几滴。她连忙放下茶盘，怯生生地回答：“三爷的钱，奴婢……奴婢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贾环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彩云的头发，将她拽到自己面前，“这屋里就你和我娘两个人！不是你拿的，难道是鬼拿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彩云的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还敢狡辩！”
    贾环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抬起脚，就朝着彩云的腿弯狠狠踹去。
    彩云惨叫一声，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一旁的赵姨娘，非但不加劝阻，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就说这小蹄子不是个好东西！平日里看着老实，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定是她偷了！搜她的身！我的儿，这种手脚不干净的贼，打死都活该！”
    得了母亲的“鼓励”，贾环更加肆无忌惮。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彩云，用最污秽的语言咒骂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的脸上。
    “贱婢！贼骨头！敢偷你三爷的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画面中，贾环的暴虐，彩云的无助，赵姨娘的刻薄，构成了一幅令人作呕的、恃强凌弱的丑恶图景。
    “住手！”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从贾宝玉口中发出。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天真和多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愤怒。
    他可以容忍贾环的愚蠢和粗鄙，但他绝对无法容忍，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受到如此非人的欺辱。
    林黛玉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宝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光幕上哭泣的彩云，又看看现实中那个依旧一脸桀骜的贾环，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贾政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砰”的一声，茶水四溅。
    他没有看光幕，也没有看贾环，只是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跪在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赵姨娘。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众人对贾环的暴行感到无比愤怒和不齿之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反转。
    镜头，给到了彩云的床铺。
    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在一个破旧的木匣子里，放着一个荷包。光幕展示了荷包里的东西——不是贾环丢失的二两银子，而是几串铜钱，和几块碎银，加起来，也不过几百文。
    这是彩云自己全部的积蓄。
    画面回溯，光幕展示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
    有好几次，当贾环又因为赌钱输光了月例，被赵姨娘责骂时，是彩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自己这可怜的积蓄，偷偷地塞进了贾环的书本里，或是枕头下。
    她甚至，还曾悄悄地，从王夫人的房间里，拿过一些不甚起眼的、名贵的香料和摆件，换了钱，拿去给贾环。
    光幕将彩云在暗处默默付出、甚至不惜“背主”的行为，与贾环在明处对她拳脚相加、恶语相向的暴行，并置在一起。
    一边，是以德报怨。
    另一边，是以怨报德。
    这对比，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讽刺，又是如此的，令人心寒。
    “好！好个忠心的奴才！”
    王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钢针，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看着院中跪着的、早已面无人色的彩云，又看看不远处同样呆若木鸡的赵姨娘母子。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憎恶。
    家贼难防。
    她自以为掌控着一切，却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眼睛”，早已经被人用不知所谓的“情意”给收买了。
    她的东西，竟然被拿去补贴了她最厌恶的、那对卑贱的母子！
    这比直接打她的脸，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贾环也傻了。
    他看着光幕上的真相，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他视作可以随意打骂的丫鬟，竟然……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愧疚，也不是感激。
    而是一种隐私被窥探、尊严被践踏的、巨大的恼羞成怒。
    他觉得自己被这个下贱的丫鬟给“施舍”了，这比打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彩云，那眼神，仿佛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下流的东西！谁要你的臭钱！谁让你多管闲事！”
    他的怒吼，暴露了他那卑劣到极致的、无可救药的灵魂。
    就在这场闹剧达到顶点之时，光幕，再次无情地切换了场景。
    画面上，出现了一盏跳动着火苗的蜡烛。
    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
    是贾宝玉。
    新的问题，如同一道惊雷，预告着一桩比方才更为恶劣的罪行。
    “双标行径其二：”
    “妒火攻心，黑手动兄长。那滚烫的烛油，烫伤的是宝玉的皮肉，还是他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