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烛油烫宝玉,嫉妒之火烧毁的良知
类别:
同人
作者:
海纳百川字数:2792更新时间:25/09/24 13:08:02
院子里的风停了。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静止的空气里,纹丝不动,像一片片凝固的墨绿色的云。
方才因彩云之事而起的喧嚣、斥骂、辩解,都随着天幕上那句新的质问,沉寂下去。
“妒火攻心,黑手动兄长。那滚烫的烛油,烫伤的是宝玉的皮肉,还是他自己的心?”
贾宝玉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左边脸颊。那里光洁如初,并无疤痕,可当年那灼烧般的刺痛感,却仿佛穿透了时光,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王夫人那双刚刚因为愤怒而闪着寒光的眼睛,在看到“宝玉”二字时,瞳孔猛然收缩。她身体里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涌向了心脏,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推向四肢百骸。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贾环,那目光,不再是厌恶,也不是憎恨,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将对方毁灭的杀意。
天幕之上,画面流动。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怡红院里,温暖如春。
桌上的缠丝玛瑙盘里盛着新鲜的果品,几案上的汝窑小炉里燃着上好的百合香。贾宝玉歪在榻上,正和晴雯、麝月几个丫鬟说笑,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处,引得满屋子都是清脆的笑语。
就在这时,贾环从外面进来。
他像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一样,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与屋内的暖意格格不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往下耷拉着的眼睛,在扫过宝玉身上那件簇新的石青色箭袖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屋里的笑声,因为他的出现,渐渐低了下去。
光幕的视角,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奇特。它仿佛分裂成了数个,从不同的角度,冷静地记录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一个视角,对准了贾环那张阴郁的侧脸。
一个视角,对准了宝玉那毫无防备的、依旧带笑的俊朗面容。
还有一个视角,则聚焦于桌角那盏银鎏金的烛台上。烛火跳动,如同一个金色的精灵,在镀金的烛身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然后,罪恶发生。
贾环站起身,似乎是想去拿桌子另一头的点心。他转身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他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弧度,手肘的外侧,“恰好”撞在了那盏银鎏金的烛台上。
烛台,应声而倒。
光幕,在这一刻,开启了极致的慢镜头。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那跳动的火苗,连同着融化的、滚烫的烛油,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朝着贾宝玉的脸,直直地扑了过去。
宝玉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惊愕的表情刚刚浮现。
而撞倒了烛台的贾环,他的脸上,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慌失措”。
但光幕,却无情地给了他一个眼部的究极特写。
在那双看似慌乱的眼睛深处,在那瞳孔的最底层,一闪而过的,是一丝毒蛇吐信般的、得逞的快意。
那快意,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在这天幕之上,却被放大了千百倍,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这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是深埋于骨血的恶毒。
画面,在烛油溅上宝玉脸颊的那一刻,切回了现实。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是王夫人腕上的那串蜜蜡佛珠。不知何时,丝线已经绷断,十八颗圆润光洁的珠子,如同断了线的泪滴,四散滚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绝望的声响。
她没有去捡。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
她只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死死地抓住面前的桌角,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嘶鸣。
她想尖叫,想咒骂,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愤怒与心痛,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贾母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像王夫人那样失态,她只是缓缓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的引枕。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此刻如同一张没有文字的白纸。
但整个院子里的空气,却仿佛因为她的沉默,而被抽干了。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威压,从这位老祖宗的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侍立的鸳鸯、琥珀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垂着头,如同待审的囚徒。
袭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可那呜咽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她的眼圈,在瞬间就红了,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当时,就是她,用最快的速度,拿来药膏,为宝玉敷上。宝玉脸上那每一寸被灼伤的皮肤,都像是烙在她的心上。
光幕的画面,并没有停留在众人撕心裂肺的反应上。
它再一次转动。
这一次,画面里没有了宝玉,也没有了那些慌乱的丫鬟。
只有贾环一个人。
他躲在院子里的假山后面,侧着耳朵,倾听着从怡红院里传出的、宝玉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呻吟,和王夫人压抑的哭泣声。
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充满了病态的、扭曲的满足。
他就像一个在阴沟里仰望星辰的蛆虫,当他发现自己永远也无法飞上天空时,他所能想到的,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而是用最卑劣的手段,将那颗最亮的星星,从天上拽下来,让它和自己一起,在污泥里腐烂。
光幕的旁白,冷静而残酷地为他的行为,做出了最终的注脚。
“他所求的,并非公平。他只是想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拉入和自己一样的泥潭。他无法让自己变好,便只能期望别人变得更糟。”
这番剖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解剖出了贾环灵魂最深处的、那片已经彻底腐烂的组织。
这已经不是嫉妒。
这是纯粹的恶。
贾政一直站着,如同一尊石像。
当看到光幕上这行字时,他那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廊下的墙边。那里,作为一种装饰,也作为一种威慑,挂着贾府的家法——一根手臂粗细的黄荆条。
他伸出手,将那根家法,取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他用手掌,仔细地摩挲着那光滑而坚硬的条身,仿佛在确认它的重量,是否足以,承载一个父亲的,全部的失望与愤怒。
然后,他转身。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惊恐的、畏惧的、幸灾乐祸的脸,最终,如同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贾环的身上。
赵姨娘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不是哭闹和撒泼可以解决的了。
她“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她没有去向贾政求饶,因为她知道,没用。她连滚带爬地,扑向了王夫人的脚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试图去抓住王夫人的裙角。
“太太!太太饶命啊!他不是故意的!他年纪小,他不懂事啊!您大人有大量,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夫人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这个在她脚下蠕动的女人。她的目光,依旧像两把淬毒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凌迟着不远处的贾环。
就在贾政高高举起手中家法,就在这院中的气氛紧张到仿佛一根弦,即将崩断的时刻——
天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上出现的,是一口幽深、冰冷的井。
井口的倒影里,映出了一张年轻的、美丽的,却充满了无尽绝望的脸。
是金钏儿。
一个比烛油烫伤,更沉重,更无法挽回的悲剧,被这无情的光幕,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新的质问,带着死亡的寒气,缓缓浮现。
“双标行径其三:”
“金钏投井,他扮演了什么角色?一句谗言,如何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