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小丫鬟的月钱,狐假虎威的“三爷”

类别:同人 作者:海纳百川字数:2835更新时间:25/09/24 13:09:41
金钏儿投井的那口深井,在天幕上停留了许久。
    那幽深冰冷的井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院中的每一个人,也倒映出每一个人脸上那复杂难言的神情。
    悔恨、心虚、悲哀、麻木……种种情绪,如同阴湿的藤蔓,缠绕在众人心头,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滞重。
    贾政放下了手中的黄荆条,那根足以断人筋骨的家法,被他轻轻地靠回了墙边。他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死灰般的疲惫。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十岁。
    王夫人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散乱,不知落在何处。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死寂之中,光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切换了。
    那口深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下人房的角落。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围着一张小炕桌,正聚精会神地掷着骰子。她们身前的桌上,散乱地堆着一些铜钱。
    “开!开!开!大!大!大!”一个满脸皱纹的婆子,拍着桌子,嘶哑着喉咙喊。
    骰盅揭开,是三个“四”点。
    “通吃!”庄家婆子喜笑颜开,将桌上的铜钱一把搂进自己怀里。
    方才还沉浸在死亡阴影中的贾府众人,被这充满市井气息的、鲜活的赌博场面,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画风的转变,太过突兀,以至于显得有些荒诞。
    赵姨娘本已吓得瘫软在地,此刻看到这熟悉的场景,竟也暂时忘记了恐惧,茫然地抬起头。
    天幕之上,新的质问,缓缓浮现。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却带着一种琐碎而真实的恶意。
    “双标行径其四:”
    “欺压小丫鬟,他凭的是谁的威风?月例钱的克扣,又是谁的利益?”
    画面再次转动,回到了贾环那间熟悉的、昏暗的屋子。
    贾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炕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面前,站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比甲,正低着头,小声地回话。
    “三爷,这个月的月钱,厨房的柳嫂子说……还没发下来……”
    贾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核桃在掌心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
    “没发?”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府里的月钱,向来是初一准时发放。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还没发’?”
    他慢悠悠地放下核桃,抬起眼,那双总是显得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子狐假虎威的煞气。
    “去,告诉柳嫂子。就说是我说的,半个时辰之内,要是我还见不到这个月的份例,她那份在厨房采买的肥差,我看也做到头了。”
    小丫鬟吓得一个哆嗦,不敢言语,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不多时,小丫-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装着铜钱的布袋,正是这个月该发的月钱。
    贾环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随手从里面抓了一把,扔给那个小丫鬟。
    “赏你的。”
    那一把铜钱,稀稀拉拉,最多不过十几文。而他自己,则将剩下的钱,全都倒进了自己的荷包。
    光幕的画面,并未就此停住。
    它如同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展现了贾环平日里的“三爷”派头。
    他院里的小丫鬟,但凡有半分不顺他的意,非打即骂。
    她们的月钱,名义上是按时发放,可到手之前,总要被贾环以各种名目,克扣去大半。而克扣下来的这些钱,则大部分,都流向了方才画面中出现的那个赌局。
    画面中,有一个镜头,格外刺眼。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一个小丫-鬟的房间里,没有炭火。她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抱着双膝,冻得瑟瑟发抖。她的月钱,已经被扣光,连买一块木炭的钱都没有。
    而在另一边,贾环正围着炭盆,与几个清客闲人,吆五喝六地赌着钱。他面前,堆着一堆铜钱,其中,就有那个小丫鬟应得的份例。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院中那些下人们的怒火。
    他们或许对主子之间的争斗感到麻木,甚至乐于看热闹。
    但克扣月钱,这种直接侵害到他们切身利益的行为,却足以让他们同仇敌忾。
    “我就说,赵姨奶奶院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原来是根上就烂了!”
    “可不是嘛!自己是个半奴半主的东西,作践起咱们这些下人来,倒比谁都狠!”
    “呸!什么主子,不过是仗着太太心善,才由着他们作妖!”
    窃窃的私语,如同潮水般,从院子的各个角落里涌起。那些压抑已久的怨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们看向赵姨娘母子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憎恶。
    方才因为贾环那句“不公”呐喊而对他产生的一丝同情,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赵姨娘听着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张口骂回去,却发现自己竟成了众矢之的,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骂起。
    然而,光幕接下来的揭示,却让这场针对贾环的审判,陡然升级。
    画面再次切换,是贾环鬼鬼祟祟地,将一个装了不少银钱的荷包,塞给了府里一个负责采买的管家婆子。
    那婆子接过荷包,满意地拍了拍贾环的肩膀,对他挤了挤眼。
    光幕的旁白文字,冰冷地揭示了这背后的利益交换:
    “以克扣下人之所得,向上孝敬。他早已将自己,编入了这张盘根错节、层层盘剥的腐败之网。”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作恶。
    他只是这个庞大而腐朽的利益链条上,最底层、也最丑陋的一环。
    这个发现,让贾政那张本已死灰般的脸,又黑了几分。家丑,家丑啊!
    可真正的炸雷,还在后面。
    光幕似乎嫌这出戏还不够热闹,它抛出了一个最致命、也最滑稽的真相。
    画面中,贾环又一次赌输了钱。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便趁着赵姨娘不注意,偷偷溜进她的房间,从她藏在床底下瓦罐里的“小金库”里,偷走了一大锭银子。
    光幕甚至还贴心地,特写了那个瓦罐,以及瓦罐里所剩无几的、赵姨娘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体己。
    “啊——我的钱!”
    一声凄厉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尖叫,从赵姨娘的口中爆发出来。
    这一瞬间,她忘了对王夫人的恐惧,忘了对贾政的畏惧,也忘了自己儿子的前途。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被掏空的瓦罐。
    那可是她全部的指望!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鸡,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冲过去就朝着贾环的脸,狠狠地抓了过去!
    “你个天杀的败家子!你个不得好死的贼!老娘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你竟然敢偷去赌!我打死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她一边抓,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贾环被他母亲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弄懵了,一边躲闪,一边回骂:“你嚷什么!我拿你的钱,是看得起你!等我将来做了官,加倍还你就是!”
    “我呸!你还做官?你做棺材去吧你!”
    母子二人,就在这贾府最高掌权者们的面前,在这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毫无体面地,撕打成一团。
    王熙凤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哎哟,快看,快看!好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戏!这可比外头戏班子唱的精彩多了!快,谁去给赵姨奶奶搬个小杌子,让她歇口气,润润喉咙,再接着骂!”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油的火,瞬间点燃了全场。
    那些本就对赵姨娘母子不满的下人,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整个场面,从一场严肃的审判,彻底沦为了一出荒诞、滑稽、让贾府颜面尽失的闹剧。
    贾政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脸,已经不是黑色,而是一种青紫。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和哭骂声中,天上的光幕,画面再次一转。
    这一次,画面上出现的,是一张空白的考卷,和几本落满了灰尘的、崭新的《四书集注》。
    最后的问题,如同最终的判决,缓缓浮现。
    它的矛头,指向了贾环最根本的、无可救药的“无能”。
    “双标行径其五:”
    “怨天尤人,不思进取。他与贾兰,究竟谁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