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新瓜待曝，铁槛寺总管的“威风”

 宁国府的丑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荣国府的院子里，留下了一片狼藉的、腐烂的气息。
    尤氏的昏厥，尤家姐妹的惨死，焦大的醉骂……一幕幕，一桩桩，都像沉重的磨盘，碾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贾政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他身前的茶杯里，茶水早已冰冷，氤氲的水汽散尽，只剩下几片舒展开的茶叶，无力地沉在杯底。
    贾母也沉默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中那根光滑的龙头拐杖。院子里的风停了，连廊下的鹦哥都识趣地收了声，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细微的、带着奇特韵律的摩擦声。
    王熙凤也不再笑了。她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也笼罩着一层阴云。宁国府的脸面丢尽，她这个协理过宁府的荣府奶奶，脸上也无光彩。
    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的死寂之中，天幕之上，那属于尤氏的、充满了悲剧色彩的画面，如云烟般散去。
    金光再起。
    这一次，光束没有再聚焦于任何一位主子奶奶，或是少爷小姐。
    它越过了高高的院墙，穿过层层的殿宇，仿佛一只无所不知的眼睛，最终，落在了京郊的一座寺庙——铁槛寺。
    镜头，对准了一个正在庭院里，对着几个小沙弥指手画脚的青年。
    那青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绸缎直裰，头上戴着一顶方巾，脚下蹬着一双皂靴。他身形瘦削，面皮白净，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正是贾府的旁支子弟，如今铁槛寺的新任总管，贾芹。
    此刻的贾芹，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为天地间唯一的焦点。他正叉着腰，对着面前一个打瞌睡的小沙弥，训斥着。
    “没吃饭吗？让你扫个地，扫了半个时辰还没扫干净！再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他的声音，尖细而张扬。
    天幕之上，两个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
    贾芹。
    荣国府的院子里，众人都是一愣。
    贾芹？
    这是谁？
    大部分人的脑子里，都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
    只有王熙凤，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丹凤眼，重新亮了起来。她扶了扶鬓角上那支赤金点翠的珠钗，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想起来了。
    这贾芹，可不就是她不久前，才放出去的一条“狗”么。
    天幕，似乎是为了给众人解惑，开始播放贾芹的“上位史”。
    画面中，一个中年妇人，正带着贾芹，在王熙凤的院子外，苦苦地哀求着。
    “好奶奶，您就发发慈悲吧。我们芹儿，也是读过书的，不是那不识字的蠢物。您就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给他指条明路，赏他一口饭吃。我们娘俩，给您磕头了！”
    说着，那妇人便要拉着贾芹跪下。
    王熙凤坐在屋里，隔着帘子，慢悠悠地喝着茶。
    她等那对母子把好话说尽，才让平儿传话，让他们进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谄媚的贾芹，脸上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微笑。
    “既是你母亲这般为你，又肯来求我。我若不依，倒显得我无情了。也罢，我这里正有个缺，是铁槛寺总管的职。那里虽是清苦些，倒也清闲，一年到头，也有些进项。你可愿意去？”
    贾芹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磕头。
    “愿意！愿意！谢奶奶天恩！小人粉身碎骨，也难报奶奶的大恩大德！”
    他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与此刻，在铁槛寺里，对着小沙弥作威作福的姿态，形成了第一个鲜明的对比。
    画面再转，是贾芹走马上任之后。
    他脱下了那身半旧的布衣，换上了一身簇新的绸缎。他不再是那个在凤姐面前点头哈腰的穷亲戚，而是铁槛寺里，说一不二的“芹爷”。
    他背着手，在寺里巡视，身后跟着两个小沙弥，一个捧着茶壶，一个打着伞，那派头，比府里的主子爷，还要足上三分。
    荣国府里，王熙凤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很满意。
    她觉得自己这笔“投资”，做得很成功。这条狗，放出去了，还知道替主人，撑撑场面。
    可她这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天幕上的画面，就毫无征兆地，变了。
    镜头，对准了铁槛寺的账房。
    一本厚厚的账册，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寺庙的各项收支。
    许多条目，都有被墨笔反复涂抹、修改过的痕迹。
    天幕之上，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质问，缓缓浮现。
    “敕造的家庙，清净的佛门，何以成了某些人中饱私囊的钱袋子？”
    王熙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天幕的画面，并没有停下。
    镜头，从那本涂改过的账册上移开，缓缓地，对准了寺庙后院的一间禅房。
    禅房的门，被推开。
    里面，没有青灯古佛，也没有诵经的僧人。
    只有一群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他们穿着僧衣，或是道袍，头上梳着发髻，或是干脆剃了光头。
    此刻，他们正围着一个师傅，咿咿呀呀地，学着唱戏。
    那靡靡之音，从这本应清净的佛门之地传出，显得是那样的诡异，和荒唐。
    贾芹，就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香茶，听得如痴如醉。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些少年那一张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新的问题，带着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荒诞感，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双标行径其一：”
    “佛门净地养戏子，这总管当的究竟是哪门子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