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佛门养戏子，荒唐总管的“雅好”

 如果说，之前的贪腐，还只是让众人觉得不齿。
    那么，“佛门养戏子”这五个字，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贾府所有主子的脸上。
    铁槛寺，是敕造的家庙。
    什么是敕造？
    是皇帝下旨修建的。
    这里供奉的，不仅是贾家的列祖列宗，更是皇家的颜面，是贾府荣耀的象征。
    在这里养戏子，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在拿皇家的脸面，拿祖宗的牌位，开玩笑！
    这是在掘贾府的根！
    “混账！”
    贾母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昏昏欲睡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再一次，重重地，顿在了地上。
    “咚！”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响。
    “家庙都敢如此胡来！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祖宗了！”
    老太太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贾政更是气得浑身哆嗦。他指着天幕上那个听戏听得如痴如醉的贾芹，嘴唇翕动，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败类！家族的败类！”
    在他看来，贾芹此举，比贾宝玉与蒋玉菡交往，还要恶劣百倍！
    宝玉结交戏子，那是他个人的“不肖”。
    而贾芹，在敕造的家庙里养戏子，这是在败坏整个家族的德行，是在动摇国之根本！
    荣国府的另一角，惜春正坐在窗边，描摹着一幅佛像。
    当她看到天幕上，那间本应清净的禅房，变成了藏污纳垢的戏班子时，她那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抖。
    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正好，污了那尊宝相庄严的佛陀的脸。
    惜春看着那块刺眼的墨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恶心，放下画笔，将头转向了一边，再也不忍去看那污浊的画面。
    天幕，没有理会众人的愤怒。
    它继续以一种冷静到残忍的方式，揭示着贾芹这荒唐行为背后的动机。
    画面中，是贾芹与一个清客的对话。
    那清客谄媚地笑道：“芹爷这一手，真是高啊！如今府里，谁不知道宁府的珍大爷，就好这一口。您把这些小戏子养熟了，到时候，往珍大爷面前一送……嘿嘿，还愁没有您飞黄腾达的日子？”
    贾芹得意地晃着腿，呷了一口茶。
    “你懂什么。这叫投其所好。想往上爬，就得懂得主子们的心思。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听戏，我这是……为了前程。”
    他这番“深谋远虑”的剖白，与他那副不学无术的草包嘴脸，并置在一起，显得是那样的滑稽可笑。
    原来，他不是真的有什么“雅好”。
    他只是在用一种极其愚蠢和拙劣的方式，去模仿和巴结，他心目中的“人上人”。
    宁国府里。
    贾珍正因为尤氏之事而心烦意乱，此刻看到天幕上贾芹这番“投其所所好”的言论，非但没有半分高兴，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他是什么身份？
    世袭三品爵的将军。
    贾芹又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女人裙带关系，才混上差事的旁支穷亲戚。
    这种货色，也配来巴结自己？
    简直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贾珍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荣国府里，王熙凤的脸色，则彻底冷了下来。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笑意。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得意洋洋的贾芹，心中，燃起一股被背叛的怒火。
    好啊。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己前脚才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他一个肥差。
    他后脚，就想着绕过自己这个主子，去巴结宁府那根更高的高枝儿了？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一块用完就可以丢掉的垫脚石吗？
    王熙凤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该如何，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给彻底摁死，并且，还要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一片暗流涌动之中，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镜头，对准了铁槛寺的厨房。
    画面被一分为二。
    一边，是为贾芹和他的那些“清客”朋友们，准备的丰盛酒席。烧鸡，烤鸭，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而另一边，则是为寺里那些真正念经守戒的老和尚们，准备的斋饭。
    几只粗瓷大碗里，盛着的，只是清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米汤，和几片蔫头耷脑的、不知煮了多少遍的白菜叶子。
    这强烈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对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它的矛头，直指这背后，最直接，也最丑陋的贪腐。
    “双标行径其二：”
    “克扣僧众分例，是谁的肠满，又是谁的肚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