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呆霸王逞凶，人命官司的“小事”

 最后的质问如同一道惊雷，在荣国府死寂的院子里炸响。
    联姻？
    还是避祸？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前一刻还沉浸在“天定良缘”的美好氛围里，下一刻就被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到脚。
    原来，那看似温馨和睦的亲戚投奔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不堪的内情！
    原来，那慈眉善目的薛姨妈，竟是带着一身的官司和麻烦找上门来的！
    院子里，风似乎停了。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枝头打着旋儿落下，悄无声息地坠在地上。
    几个正在洒扫的婆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个个张着嘴，忘了言语。
    荣禧堂内，贾母那原本舒缓的、叩击着地面的拐杖声，停了。
    王夫人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一次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她看着天幕上自己姐姐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难以置信。
    薛姨妈的院子里。
    薛宝钗一直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她那双放在膝上、原本正在剥橘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几瓣晶莹的橘肉从她指间滑落，掉在裙摆上，留下几点湿润的印记。
    而她的哥哥薛蟠，则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想要躲到母亲的身后，却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天幕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它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方式，将那桩被薛家急于掩盖的罪恶，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面回到了金陵。
    一个热闹的街市。
    一个眉清目秀、气质文弱的青年，正满心欢喜地领着一个荆钗布裙却难掩绝色的小丫鬟。
    那青年，是当地的一个小乡宦之子，名叫冯渊。
    那丫鬟，正是日后的香菱，曾经的甄士隐之女，甄英莲。
    冯渊看着身边的香菱，眼神里满是痴情和爱慕。他已经立下重誓，此生不娶妻，只愿与这丫鬟相伴一生。
    可就在这时，一队凶神恶煞的豪奴簇拥着一个锦衣青年冲了过来。
    那青年，正是薛蟠。
    他一眼就看中了香菱，不由分说便要上前抢夺。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跟本大爷抢人？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打！”
    薛蟠一声令下，他手下的那些豪奴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冯渊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他拼命地护着香菱，却被那些人拳打脚踢。
    光幕没有直接展现血腥的场幕。
    它只是将镜头对准了冯渊那双死死护住香菱的手，和香菱那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
    最终，画面定格。
    冯渊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而香菱，则被那群豪奴粗暴地拖拽着，塞进了一顶小轿。
    她的哭喊声，被淹没在街市的喧嚣和薛蟠那得意的狂笑声里。
    荣国府的院子里，贾宝玉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
    他仿佛能感受到冯渊护住香菱时那最后的力气，能听到香菱那绝望的哭喊。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香菱时，她那眉间若有若无的愁绪。原来那愁绪的背后，竟是如此惨烈的过往。
    一种巨大的悲悯和无力的愤怒，让他的胸口感到一阵阵发闷。
    贾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在他看来，争风吃醋，强抢民女，甚至为此闹出人命，这是最下作、最无耻、最败坏门风的恶行！
    他看向薛家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黛玉的窗前，那盆兰花的叶子无风自动，微微颤抖。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叶片，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光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薛府内。
    薛姨妈看着惊魂未定、还在为自己闯下大祸而担心的儿子，脸上没有半分责备。
    她只是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心疼地搂住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
    “我的儿，没吓着吧？”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过是打死了一个不知根底的小子，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道，人命算得了什么。”
    她轻轻拍着薛蟠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别怕。有你舅舅在京里做官，这点小事，使些银子，就都摆平了。快别想了，啊？”
    这番话，她说得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那样的理所当然。
    仿佛一条鲜活的人命，在她眼中，真的就只是一件可以用银子来衡量和抹平的“小事”。
    这番言论，比之前那血淋淋的场面，更让贾府众人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荣禧堂里，贾母手中那杯刚换上的热茶，被她“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湿了她胸前那绣着福寿团纹的衣襟。
    她却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上薛姨妈那张慈爱的脸，一言不发。
    王夫人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看陌生人般的表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位姐姐的“慈爱”和“和善”，似乎从来都只针对她的那一双儿女。
    对于旁人，哪怕是一条人命，她也可以如此的冷漠和无情。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之中，光幕的镜头缓缓地转向了一纸文书。
    那是应天府府尹贾雨村发出的判决书。
    上面用朱笔赫然写着：冯渊，因旧疾复发，暴病而亡。
    而另一边，一箱箱沉甸甸的、贴着封条的礼物，正被悄悄地从薛家的后门运出，送往贾雨村的府邸。
    新的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这桩肮脏交易的核心，也刺向了“金玉良缘”那看似美好的外衣。
    “双标行径其二：”
    “人命官司用钱摆平，金玉良缘拿什么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