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变卖家产救子，“金玉良缘”的彻底破产

 夏金桂的毒计，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狠，还要绝。
    她并没有直接对香菱下手。
    她选择了一个更迂回，也更致命的方式。
    她在一个夜晚，与薛蟠对饮。酒过三巡，她忽然捧着肚子，大叫腹痛，随即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薛蟠这个蠢物当场就吓傻了。
    夏家的下人则立刻冲了进来，一口咬定是薛蟠在酒里下毒，要谋害正妻。
    紧接着，夏家的人便闹到了官府。
    夏家本就是当地的豪绅，加上使了银子，上下打点。官府根本不给薛蟠辩解的机会，直接将他定了个“谋害正妻”的罪名，打入了大牢。
    这一次，罪名比上一次打死人还要重。
    一个“杀人未遂”，一个“谋害正妻”，足够让薛蟠在牢里把牢底坐穿。
    消息传回梨香院，薛家顿时天塌地陷。
    薛姨妈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不再是那个在贾府里笑呵呵的富贵太太，而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儿子的、绝望的母亲。
    她彻底疯狂了。
    她哭着跑到荣国府，跪在王夫人和贾政的面前，磕头如捣蒜，只求他们能救救自己那唯一的儿子。
    “姐姐！姐夫！求求你们，救救蟠儿吧！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啊！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体面。
    为了筹钱打点关系，她开始变卖自己的一切。
    她先是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私房钱。
    然后又开始变卖薛家从金陵带来的田产、铺子。
    光幕将她此刻那狼狈不堪、形容枯槁的模样，与她当初初入贾府时，给各房各院送礼，那副财大气粗、意气风发的体面样子，并置在一起。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唏嘘。
    面对薛家的求助，贾府众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贾政碍于亲戚的情面，也曾出面去官府周旋了几句。但夏家这次是铁了心要置薛蟠于死地，贾政碰了几个钉子，便也就不再多管。
    王熙凤更是称病不出，对薛家的事情不闻不问。在她看来，这都是薛家咎由自取。
    只有王夫人，看着自己那如同疯魔了一般的亲姐姐，心中实在不忍。她悄悄拿出了自己的两千两体己银子，交给薛姨妈应急。
    可这点钱，对于填补薛家那个巨大的窟窿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眼看着家产一点点变卖干净，儿子在牢里依旧生死未卜，薛姨妈彻底陷入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机会”，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她的面前。
    王家的一位远房亲戚，托人传来一个话。
    说是京中有一位新晋的、权势滔天的王爷，恰好最近死了正妃，正在京中物色德才兼备的女子做侧妃。
    这位王爷在一次赏花宴上，曾远远地见过薛宝钗一面，对其“端庄娴静”的才貌印象深刻。
    传话的人暗示，这位王爷对薛宝钗颇有兴趣。如果薛家愿意将宝钗送进王府，那么薛蟠的案子，不过是王爷一句话的事。
    这个所谓的“机会”，无异于是让宝钗去做别人的填房，而且还是地位低下的侧妃。
    这与薛姨妈口中那“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金玉良缘”，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有人都以为，薛姨妈会断然拒绝。
    毕竟，那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是她口中注定要配“有玉之人”的宝丫头。
    然而，天幕的画面，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梨香院，宝钗的闺房里。
    薛姨妈拉着女儿的手，那双因为连日哭泣而红肿的眼睛里，流不出眼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祈求。
    她没有直接说出那个肮脏的交易。
    她只是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向女儿哭诉着薛蟠在狱中可能会受到的“苦楚”，哭诉着薛家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我的儿……我的好孩子……如今，咱们家是真的走到绝路了……”
    “你哥哥他……他要是真的出了事，我……我也不想活了……”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宝丫头，如今……如今只有你能救你哥哥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话里的意思，已经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宝钗的心里。
    为了救她那宝贝儿子，她准备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女儿的一生，推入火坑。
    宝钗静静地听着。
    她听着母亲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等薛姨妈终于哭累了，说不动了。
    宝钗才缓缓地抬起手。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她将脖子上那把她从记事起就一直佩戴着的，那把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璎珞金锁，轻轻地摘了下来。
    然后，她将那把金锁，放在了面前那张冰冷的、铺着锦缎的梳妆台上。
    金锁与桌面碰撞。
    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脆，却又极沉闷的声响。
    “嗒。”
    那声音，像是“金玉良缘”这四个字，彻底碎裂的声音。
    荣国府的院子里，贾宝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胸前的那块通灵宝玉，在此刻变得滚烫无比，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剧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喉头却猛地一甜。
    他用手帕死死地捂住嘴，才没有让那口涌上来的血喷出来。
    在“金玉良缘”彻底破产的悲剧之中，薛姨妈的曝光也终于走向了尾声。
    天幕缓缓地暗了下去。
    荣国府里，一片死寂。
    良久，天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金色的光束没有再投向别处。
    它就那么静静地笼罩在荣禧堂，落在了那个始终端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看似宽厚仁慈、与世无争的——王夫人身上。
    真正的风暴，即将在荣国府的权力核心，被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