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老祖宗的“规矩”，袭人奉旨“拿大”

 王夫人掀起的风暴，最终以一种惨烈而肃杀的方式收场。
    晴雯被逐，龄官被遣，大观园里那些曾经鲜活的、跳脱的生命，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霜降打过，尽数枯萎凋零。
    园子里，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进入了冬天。
    连带着整个荣国府，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贾母终日称病，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再见客。
    她那间总是欢声笑语的屋子，如今也变得和府里其他地方一样，安静得能听见绣花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太这是心灰意冷了。
    可谁也不敢去劝。
    王夫人的权势，在这场“清洗”之后，达到了顶峰。她如今是这府里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的死寂里，天幕之上，那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没有再投向别处。
    那光束穿过层层的殿宇和回廊，最终，径直落在了贾母的卧房之中。
    落在了那个躺在病榻之上，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老太太身上。
    贾母上榜。
    这四个字，像一道九天玄雷，在荣国府每一个人的头顶炸响。
    院子里，正在洒扫的婆子停下了手中的扫帚，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厨娘手一抖，刀锋划过指尖，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荣禧堂内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那不可思议的天幕，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天幕……连老祖宗都敢曝光？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它不敢的？
    王夫人的佛堂里，那串她从不离手的念珠，“啪”的一声，断了。
    乌沉沉的珠子滚落一地，像一群受惊的黑色甲虫，四散奔逃。
    王夫人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手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王熙凤的院子里，她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描着眉。当看到天幕上的景象时，她手中的眉笔一顿，在光洁的额角，留下了一道突兀的、青黑色的划痕。
    天幕并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它没有播放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它只是截取了不久前，一次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家宴。
    那日，是贾母的寿辰家宴，合府上下，凡是有些头脸的，都到齐了。
    席间，众人说笑，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贾母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席间扫视了一圈，开口问道。
    “怎么不见宝玉房里的袭人？”
    王夫人连忙起身回答：“回老太太，袭人她母亲前儿没了，回家奔丧去了。”
    这本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
    众人也都以为，老太太只是随口一问。
    谁知，贾母听完，那张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却缓缓地沉了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这位贾府的最高统治者。
    贾母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精致的点心上，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缓缓开口。
    “她妈死了，她不来，这是正理。我们这里，也没人说她不该。”
    她的话锋一顿，语气却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锋芒。
    “但她如今，是我们贾府的人。凡事，也该知道个轻重缓急。太太打发人去叫她，她就该立刻回来。让她回来，她不回来，那就是她‘拿大’！”
    “拿大”这两个字，她说得极重。
    像两把无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袭人这个尚未出场的丫鬟身上。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不成？仗着我平日里疼宝玉，也就罢了。如今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这番话，说得是那样的不留情面。
    直接将袭人定性为“不知好歹”、“恃宠而骄”、“不敬主子”。
    在场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王夫人，她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袭人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她安插在宝玉身边的眼线。贾母当众斥责袭人，打的不仅仅是袭人的脸，更是她这个当家太太的脸。
    怡红院里。
    袭人看到这一幕，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为母亲守孝，恪守孝道，这难道也有错吗？
    天幕之上，金色的质问缓缓浮现。
    那问题，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指贾母双标的核心。
    “双标行径其一：”
    “谁的孝心是正理？”
    “老祖宗的规矩，为何只对特定的奴才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