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贾政心寒!兰哥儿的功名,竟是通往自私的捷径?
类别:
同人
作者:
海纳百川字数:2820更新时间:25/09/26 15:38:08
大观园的秋,深了。
秋爽斋的梧桐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划出几道寂寥的笔触。藕香榭的残荷挺立在水中,荷叶早已枯败,蜷缩成一团团黑褐色的影子,水面上映不出倒影,只有一片浑浊的、铅灰色的天光。
迎春的哭声早已停歇。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萧瑟的景致,一看就是大半天。她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木雕。
天幕之上,那两份触目惊心的账单,和那句“稻香老农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判词,还未完全散去。
整个荣国府,都还笼罩在那场由螃蟹宴引发的、关于金钱与人情的巨大风暴之中。
鄙夷、嫉妒、不屑、悲凉……种种情绪,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稻香村里,李纨坐立难安。
她那间总是飘着淡淡稻香的屋子,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窒息。她几次想走到院子里去,可一想到外面那些无处不在的、审视的目光,她便又退了回来。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里,天幕之上的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画面没有再纠缠于那些琐碎的账目。
镜头,缓缓地对准了稻香村外,那片小小的竹林。
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书,摇头晃脑,高声诵读。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那声音,清朗而稚嫩,在萧瑟的秋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是贾兰。
一个身影,从竹林的另一头,缓缓走来。他步履稳健,神情严肃,正是刚刚从衙署回府的贾政。
他没有惊动那个正在苦读的孙子。
他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
看着贾兰那因天气转凉而有些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那被风吹得微微散乱的发丝,看着他那专注到近乎忘我的神情。
贾政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刻板的脸上,神情渐渐柔和下来。
他这段日子,心力交瘁。
先是宁府的滔天丑闻,让他这个自诩为理学传人的人,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再是贾母那令人心寒的算计,让他对这个家的情感纽带,产生了第一次动摇。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勤奋苦读的嫡长孙,他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他想,这个家,虽然从根子上已经开始烂了。
但终究,还有一个好苗子。
还有一个,真正懂得“圣贤之道”,愿意走“科举正途”的子孙。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就在贾政的这份欣慰与期盼,达到顶峰的时候。
天幕,毫无征兆地,切换了画面。
竹林苦读的温馨景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稻香村内,一间昏暗的、只点着一盏油灯的内室。
李纨正坐在床沿上,为贾兰掖着被角。
母子二人,正在说着私房话。
“我的儿,你今日又读了一天的书,可别累坏了身子。”李纨的声音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贾兰从被子里坐起身,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母亲,我不累。先生说了,来年春闱在即,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一日也不可懈怠。”
李纨点点头,伸手抚过儿子的额头。
“你能这般上进,为娘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你也要记住,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咱们这一房,自你父亲去后,就人丁单薄。你那二叔宝玉,虽有老太太和太太护着,却是个不中用的。你那三叔贾环,更是不上台面的东西。将来这偌大的家业,真正能指望的,只有你一个人。”
“你读书,不是为了光宗耀三代,也不是为了什么家族的荣耀。你读书,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咱们这一房,将来能挺直了腰杆,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明白吗?”
这番话,她说得是那样的直白,那样的功利。
再没有半分平日里“与世无争”的淡然。
贾政怔住了。
他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李纨教子,是为了让他“明事理,知荣辱”,是为了延续贾家的书香门第。
他却从未想过,在这“望子成龙”的背后,竟是如此赤裸裸的、以“房”为单位的自私算计。
这与他所信奉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理想,背道而驰。
天幕的画面,并未就此停歇。
它似乎嫌这把刀子插得还不够深。
它紧接着,播放了贾兰听完母亲这番教诲后的反应。
画面中,年幼的贾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没有困惑,没有不解,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冰冷的了然。
“母亲,儿子明白了。”
画面再转,是几日后,在贾府的家学里。
贾兰正与几个同样出身旁支、却有心向学的学子,聚在一起。
其中一个学子,指着不远处正在和一群小厮打闹的宝玉,不屑地开口。
“兰哥儿,你看那宝二爷,真是朽木不可雕。整日里只知道和那些丫鬟厮混,一点爷们的样子都没有。”
贾兰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口吻,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底发寒的话。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二叔家的宝-玉,生来就是富贵闲人,有老太太和太太护着,自然不必走我们这条辛苦路。倒是我们,若不拼命往上爬,将来,怕是连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学子,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那个环三叔……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足为虑。你们要记住,将来这府里,终究是要看谁的功名更高,谁的拳头更硬。旁的一切,都是虚的。”
轰!
贾政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才勉强没有倒下。
如果说,李纨的话,只是让他感到失望和心寒。
那么,贾兰这番话,则是彻底地,将他毕生的信念,给击得粉碎。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嫡长孙。
竟能说出如此冷酷,如此现实,如此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话来。
他所维护的“长幼有序”,他所推崇的“兄友弟恭”,在他这个好孙子的眼里,竟都成了可以被随时舍弃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眼中只有利益,只有功名,只有冰冷的算计。
这……这就是他读的圣贤书?
这就是他贾家未来的希望?
贾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看着自己那间挂着“梦坡斋”匾额的书房,看着里面那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经史子集。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一生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这书,到底把人教成了什么样子?
赵姨娘的院子里,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狂笑。
赵姨娘像个疯子一样,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听见没!听见没!这才是读书人!这才是我们府里的好孙子!”
她指着稻香村的方向,用一种扭曲的、快意的腔调大声嚷道。
“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的,一口一个‘斯文’,一口一个‘规矩’!闹了半天,一肚子男盗女娼,比我们家环哥儿还不是东西!呸!什么玩意儿!”
她的骂声,粗鄙不堪,却又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将李纨那最后一点体面,也给剐了下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崩溃之中,天幕的画面,再次无情地切换。
这一次,画面上出现的,不再是某个人,某件事。
而是一本厚厚的、用黄绫子做封皮的、荣国府的总账本。
账本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翻开。
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赤字,如同斑斑血迹,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眼中。
天幕之上,金色的问题,带着一种巨大的、不容抗拒的现实压迫感,缓缓浮现。
“双标行径其四:手握重金,坐视府库亏空。稻香村的‘节俭’,为何不能分润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