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贾母泪崩：我贾家的钱，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火。
    冲天的火光，将荣国府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座矗立了近百年的、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势的府邸，此刻，正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祭品，在熊熊的烈焰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官兵如狼似虎。
    他们撞开那扇曾经需要通禀才能进入的朱漆大门，手持着水火棍，像一群闯入瓷器店的疯牛。
    精美的瓶盘被砸得粉碎。
    华丽的帷幔被撕成碎片。
    箱笼被撬开，里面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被像垃圾一样地，扔进院子里，堆成一座座小山。
    哭声，喊声，喝骂声，器物碎裂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天幕之上，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地闪过一张张绝望的、扭曲的脸。
    王熙凤，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凤奶奶，此刻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被人从床上粗暴地拖了下来。她头上那顶攒珠凤钗被一个眼红的兵痞一把扯下，扔在泥水里，又被无数双脚践踏而过。
    她没有哭，也没有反抗。
    她只是靠在廊柱上，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那双总是闪着精光的丹凤眼里，一片死灰。
    贾政，那个总把“圣贤之道”挂在嘴边的老学究，此刻被摘去了官帽，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冰冷的地上。他没有求饶，只是反复地，用额头，叩击着那坚硬的青石板，口中喃喃念着：“祖宗无能，累及子孙……罪过，罪过啊……”
    薛宝钗护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薛姨妈，缩在院子的一个角落。她看着那些曾经属于贾家的，也曾经即将属于她的富贵荣华，被付之一炬。她的脸上，没有不舍，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而贾宝玉，他像一个疯子。
    他没有去抢救任何一件珍宝，也没有去关心任何一个亲人的死活。
    他只是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地穿梭，寻找着。
    他推开那些哭喊的丫鬟，撞开那些凶恶的官兵，口中只念着一个名字。
    “林妹妹……林妹妹……”
    当他最终冲到潇湘馆时，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只有那几竿被火光映得通红的翠竹，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为那个早已逝去的、孤苦的灵魂，唱着最后的挽歌。
    宝玉怔在原地。
    他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院子，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末日景象之中，天幕的镜头，缓缓地，转向了大观园的另一角。
    稻香村。
    出人意料的，这里，竟是整个大观园里，唯一一片，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净土。
    一队官兵，正守在稻香村的门口。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在别处的凶神恶煞，反而带着几分客气与恭敬。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面住着的，是新科的举人，是朝廷未来的栋梁，贾兰。
    稻香村内，没有哭喊，也没有慌乱。
    李纨，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素服的“大菩萨”，此刻正镇定地，指挥着几个心腹的仆人。
    她们正从一处隐秘的地窖里，将一个个沉甸甸的、上了锁的红木箱子，抬了出来。
    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的家当。
    金条，银锭，地契，房契……
    她看着院外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亲人们凄厉的哭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事不关己的平静。
    仿佛外面那座正在燃烧的府邸，不是养育了她半生、给予了她一切的家。
    而只是一个，她碰巧借住过几年的、与她毫不相干的客栈。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狼狈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火光中冲了过来。
    是贾母。
    她被鸳鸯搀扶着，发髻散乱，衣衫不整，那张总是保养得宜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水。
    她看见了李纨，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李纨的手臂。
    她的手，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颤抖。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快……快拿些银子出来……去打点一下外面的那些官爷……救救你政叔，救救你宝兄弟……”
    李纨看着贾母，看着这位曾经给予她无上荣耀与地位的家族最高统治者，如今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贾母那冰冷的手中，抽了回来。
    然后，她对着身边的贾兰，轻轻地，使了一个眼色。
    贾兰立刻会意。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李纨和贾母之间，像一道冰冷的、不可逾越的墙。
    他对着贾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儒生之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贾母那张布满了哀求与期盼的老脸，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老祖宗，圣上雷霆之怒，岂是区区几两纹银可以挽回的？”
    “孙儿如今，有功名在身，是朝廷的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更不能知法犯法，去行那贿赂之事。”
    “还请老祖宗，自重。”
    这番话，说得是那样的“大义凛然”。
    那样的“合情合理”。
    那样的，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贾母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寄予了无限厚望的嫡长孙。
    看着他那张年轻，俊朗，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她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正死死护着自己钱箱子的大儿媳。
    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将李纨捧为全家上下学习的“贤德”典范。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众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夸赞贾兰“勤奋上进”。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用府里那本已捉襟见肘的公款，去供养着这对“孤儿寡母”，让她们过着远比其他人更优渥、更体面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养的是贾家的“麒麟儿”，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闹了半天。
    她用贾家的钱，用贾家的血，养出来的，是两只只知道啃食这艘大船，却在船沉之时，第一个带着财宝逃生的白眼狼！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至亲背叛的痛苦，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将她那颗早已苍老的心，彻底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
    她指着李纨和贾兰，那双曾经叱咤风云的手，此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嘶鸣。
    最终，那所有的愤怒、悔恨、与彻骨的绝望，都汇成了一句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贾家的钱……我贾家的钱啊！都养了你们这对白眼狼了！”
    说完，她两眼一翻，那具曾经无比尊贵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这片冰冷的、沾满了血与火的废墟之上。
    在贾母的崩溃和荣国府的彻底覆灭中，关于李纨的曝光，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天幕之上，所有的画面都消散，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良久。
    一束清冷的、如同月光般的光束，从天而降。
    那光束，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废墟之上。
    它穿透了时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它落在了潇湘馆那片早已荒芜的竹林里。
    金色的光芒，在竹林上空，缓缓地，勾勒出三个字。
    那字体，不再是之前的庄重或冰冷。
    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