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宝玉破防：原来林妹妹的“病”，也是一种特权？

那句关于“病”与“药”的质问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贾府这个看似光鲜的躯体内部触碰到了那根关于资源分配的最敏感的神经。
    情感上的偏爱或许尚能用“情分”、“缘法”来解释。
    可在实实在在的物质资源面前所有的温情脉脉都将被撕去面纱露出最冰冷、最现实的内核。
    天幕的画面首先聚焦于薛宝钗。
    它详细地展示了宝钗所患的“热毒”之症。
    以及那著名的、配方堪称奇特的“冷香丸”。
    【冷香丸配方】
    【春天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
    【夏天的白荷花蕊十二两。】
    【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
    【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
    【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之日晒干与药引一处研碎。】
    【另需雨水节的雨水十二钱。】
    【白露节的露水十二钱。】
    【霜降节的霜十二钱。】
    【小雪节的雪十二钱。】
    【将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
    【做成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
    【发病时用黄柏煎汤送下一丸。】
    这繁复到近乎苛刻的配方让所有人都看得瞠目结舌。
    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一首充满了仪式感的诗。
    可光幕紧接着就无情地指出了这首“诗”背后残酷的现实。
    【此药配制极难。薛家虽是皇商为配此药亦需耗时数年。】
    【宝钗自入贾府后此药便再未配齐过。】
    【平日发病多靠自身调理与硬捱。】
    画面中宝钗好几次在深夜里因为“热毒”发作而咳嗽不止难以入眠。
    可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更没有因此而要求贾府为她寻医问药。
    她只是默默地喝一口凉茶然后继续拿起手中的针线借着昏暗的灯光为宝玉做着鞋面。
    她的隐忍她的“懂事”她那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顾全大局”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荣国府的院子里薛姨妈看着这一幕早已是泣不成声。
    她拉着王夫人的手哭道。
    “我的好姐姐你看看我们家宝丫头……她从小就是这么个实心眼的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从不跟人说。我……我这当娘的心里疼啊……”
    王夫人也拍着她的手不住地安慰。
    “好妹妹快别哭了。宝丫头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样的好孩子老天爷是不会亏待她的。”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潇湘馆的方向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众人为宝钗的“懂事”而感叹和同情的时候。
    天幕的画面猛然一转。
    这一次镜头对准了林黛玉。
    【潇湘妃子日常用药清单（部分）】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长长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单子。
    【上品人参每日三钱。】
    【血燕窝每日二两。】
    【各类丸、散、膏、丹按时按季供应皆为上等品。】
    【所需药材皆从荣国府官中支取。】
    【据荣国府药房管事统计林姑娘一人每年所耗费之药材价值约在二百至三百两白银之间。】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贾府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百至三百两白银！
    这笔钱足够买下京城里一处不大不小的三进宅院了！
    而这仅仅是林黛玉一个人一年吃药的花销！
    天幕的画面并未停止。
    它继续播放着贾府众人是如何“优待”这位林姑娘的。
    贾母的房里。
    老太太正拉着一个新请来的太医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王太医我们家这外孙女儿是我的心尖子。她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最是娇弱。你开方子的时候可千万要留心。那些虎狼之药一概用不得。只拣那最平和最名贵的药材用。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她好受些比什么都强。”
    王夫人的房里。
    周瑞家的正拿着一张药方子向王夫人回话。
    “太太这是太医院新给林姑娘开的方子。里面有几味药材像什么千年首乌、雪山灵芝府里的药房都说没有。得派人专程去外面采买。”
    王夫人捻着佛珠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
    但她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去吧。该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短了她的。免得老太太那边又说我们亏待了她。”
    这一个又一个的场景。
    这一笔又一笔的花销。
    与之前宝钗那难以为继的“冷香丸”和默默硬捱的“懂事”形成了最鲜明、最残酷的对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这座府里“病”也是分等级的。
    宝钗的病是她自己的事需要她自己去“捱”。
    而黛玉的病却是整个贾府的事需要所有人为之“操心”。
    她的“体弱多病”在某种程度上竟成了一种可以无限制地索取同情、索取关注、索取资源的特权。
    怡红院里。
    宝玉怔怔地看着天幕。
    他一直以为林妹妹的病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事。
    他愿意倾尽自己的一切去换她的健康。
    可他从未想过他所以为的这份“可怜”背后竟是如此巨大的、不对等的资源倾斜。
    他想起了宝钗。
    想起了她平日里那总是带着微笑的、端庄娴静的脸。
    他从未见过她因为生病而愁眉不展。
    也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自己的苦楚。
    他一直以为她是真的健康真的无忧。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愚蠢和迟钝。
    原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宝姐姐也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那么多的痛苦。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知己”所谓的“护花使者”却对此一无所知。
    一种巨大的愧疚和自我怀疑瞬间将他击垮。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
    自己对林妹妹的这份爱这份毫无保留的偏袒。
    是否真的就是对的？
    它是不是也成了伤害其他人的、一种不自觉的武器？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要裂开。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就在宝-玉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时。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镜头回到了那个著名的、引发了无数风波的下午。
    周瑞家的正拿着一个锦匣兴冲冲地往大观园里走去。
    那锦匣里装的是宫里元妃娘娘赏赐下来的十二支堆纱宫花。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的送花事件即将被天幕无限放大。
    它将引出黛玉性格中更深层次的、也更致命的问题。
    “双标行径其四：一朵宫花两种态度。对奴才的刻薄究竟源于何处？”